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03
卷第二百二十 唐纪三十六（第5958页）
《唐衰宋兴之治军得失论》
肃宗（唐肃宗李亨）遭唐中衰，幸而复国，是宜正上下之礼以纲纪四方，而偷取一时之安，不思永久之患。彼命将帅，统藩维，国之大事也，乃委一介之使，徇（xùn，曲从）行伍之情，无问贤不肖，惟其所欲与者则授之。自是之后，积习为常，君臣循守，以为得策，谓之姑息。乃至偏裨（pí，副将）士卒，杀逐主帅，亦不治其罪，因以其位任授之。然则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皆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乱之生也，庸有极乎！

且夫有国家者，赏善而诛恶，故为善者劝，为恶者惩。彼为人下而杀逐其上，恶孰大焉！乃使之拥旄（máo，古代用牦牛尾装饰的旗子）秉钺（yuè，古代兵器，形状像大斧），师长一方，是赏之也。赏以劝恶，恶其何所不至乎！《书》云：“远乃猷（yóu，谋略）。”《诗》云：“犹之未远，是用大谏。”孔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为天下之政，而专事姑息，其忧患可胜校（jiào，计较）乎！由是为下者常眄眄（miǎn，斜眼看）焉伺其上，苟得间则攻而族之。为上者常惴惴（zhuì，恐惧的样子）焉畏其下，苟得间则掩而屠之。争务先发以逞其志，非有相保养为俱利久存之计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其可得乎！迹其厉阶（lì jiē，祸端），肇于此矣。

古者治军必本于礼，故晋文公城濮之战，见其师少长有礼，知其可用。今唐治军而不顾礼，使士卒得以陵偏裨，偏裨得以陵将帅，则将帅之陵天子，自然之势也。由是祸乱继起，兵革不息，民坠涂炭，无所控诉，凡二百余年。然后大宋受命。太祖（宋太祖赵匡胤）始制军法，使以阶级相承，小有违犯，咸伏斧质（fǔ zhì，斧钺和砧板，古代腰斩的刑具）。是以上下有叙，令行禁止，四征不庭（bù tíng，不归顺朝廷的人），无思不服，宇内乂安，兆民允殖，以迄于今，皆由治军以礼故也。岂非诒谋（yí móu，长远的谋略）之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