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皮巴拉][卡皮巴拉]《假心假意》06
厨房里乒乓作响,楚鹤挑了几筷碗里的素面,却毫无食欲。抿了抿嘴,他起身走进厨房,将那个把厨房搞得一团乱的某个人一把推了出去。
“我就是想学学做饭。”
他嫌弃地拈起砧板边沿的鸡蛋壳,扔进垃圾桶。一抬眼,就撞上陆以泽手足无措、还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一抽:“献殷勤的前提,是不需要别人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你教我,我来做。”他不言,只一味抢过过铲子,利落地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大少爷,行行好,您就别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陆以泽耷拉着脑袋,悻悻地站在原地。
“别站着挡事,出去。”
“我”
他终于忍无可忍:“难道我会因为你不做饭,就把你赶出去吗?”
一顿早饭,楚鹤吃出一肚子郁闷,却在想听到陆以泽说已经三年没上班时,散了个三分。
“你不上班?怎么,你破产了?”
不是吧,当初他就是捞了几笔钱,不至于挖空陆以泽这座可再生的金山吧。
话说回来,楚鹤这几年之所以住到村里,也没有去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在离开之前,明里暗里地捞了不少陆以泽的钱,结婚以后,陆以泽专门给了他一张卡,说是他随便用。
他“死”之后,总得生活,又不能太快与外面接触,万一被发现,就功亏一篑了,所以,才厚脸皮地提前多次转移那张卡里的钱。
“我想陪陪你。”陆以泽把剥好的鸡蛋递到他面前,说得很认真,楚鹤的目光越过鸡蛋,直直落到那眸中,满满真挚,悠悠静静地淌着柔和。
时间按下暂停键,牵牵迢迢,似幻似假,楚鹤有些恍惚,这般透亮清澈的在意,似假身份带来的馈赠,当他明朗、温柔、偶尔撒娇的时候,陆以泽就会这般看着自己。
这一刻,院子透进耀眼明亮的阳光,仅存下灰色,他突然没了胃口,筷子一撂,保持正常地冷哼道:“我煮饭,你洗碗,不过分吧。”
那颗被剥好的鸡蛋,就这么呆滞在半空。
楚鹤无聊地躺在院子玉兰树下的摇椅上,斑驳的阳光随着风动,稀稀碎碎地跳在他身上,好不惬意。
闭眼的他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懒洋洋地摇了摇:“陆以泽,先说好,你要是在这住我的吃我的,要付钱的。”
“好。”
“这么爽快,先交房租钱。”楚鹤立马伸手,下一秒,一张卡就放到他掌心,他一握,睁开眼,甩了甩手里的卡,眼睛微眯:“这里有多少钱?”
陆以泽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很诚实地回答:“我全部的家当。”
楚鹤吹了个口哨:“呦,陆大少爷好大的手笔。”
“给老婆上交工资,是应该的。”
楚鹤原本还故作开心的心情立马掉落崖底,他偏过脸,不做声。
陆以泽就这么像个狗皮膏药住下来,两个人就这么钓钓鱼、种种菜,唠唠嗑。
直到这天,两人正吃着饭,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忽然钻进他的鼻间。
起初楚鹤以为是院子里的玉兰开了,可抬眼一看,那气息竟是从陆以泽身上漫出来的。他当下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作声。
反而是陆以泽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老婆,没事,我打了抑制剂。”
他怔了片刻,没有回应,转身上了楼。
夜深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楚鹤心头猛地一颤,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个滚烫的身体就倒向他,紧紧将他抱住。浓烈而温软的玉兰花香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陆以泽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模糊地呢喃:“老婆热,好热,真的好热”
他没有推开,只是很轻很轻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老婆,是老婆,是”陆以泽呼吸急促,却怎么也叫不出后面的名字。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回抱住陆以泽。
这一夜,两个人在玉兰香的包裹中抵死缠绵。
第二天醒来,温热的胸膛紧贴在楚鹤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仍环在他身前,将他圈在怀里。
“老婆,老婆”
慵懒而满足的声音一遍遍响在耳边,带着未散的睡意。
他静静躺着,眸子里只剩一片疲惫的平静。
下午,他带着陆以泽上了山。
“老婆,我们到山上来做什么?”
“烧纸。”
“给谁的?”
楚鹤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直到一座孤坟前才停下脚步。四周竹林萧瑟,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无声的呜咽。
那座坟上没有名字。
“老婆,这到底是谁的墓?”
他望着陆以泽,忽然笑了,眼底却是一片凉意:“是我的墓。”
陆以泽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却依旧笑着,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风:“我这个孤魂野鬼,也该醒了。”
楚鹤低下头,笑得异常平静:“抱歉啊,连死了,都没能放过你。”
他的确已经si了。四年前,一场由他精心策划的车祸,带走了他自己的生命。
可不知为何,魂魄并未步入轮回,反而被囿于陆以泽身边,这个他因一场意外才结了婚的Alpha。
说来像个荒唐的笑话。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阴差阳错,不过是他发热期撞上了这个Alpha,不得已的结果。
结婚之后,他们其实再没有同床共枕过。
陆以泽其实挺好,并不冷漠,甚至称得上“相敬如宾”。
他早就知道陆以泽心里装的是他弟弟,便也从不去奢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死后这一年,他曾恍惚幻想过些许温存的可能,却都在陆以泽无意间对他弟弟说的那句“你哥哥,跟你还挺像的”之中,碎裂得彻底。
所以,后来的三年里,他再没幻想过有陆以泽的喜欢,然而最近,他又开始幻想陆以泽那独特的偏爱,像个笑话。
孤魂野鬼,陷在美梦里,不肯醒。
直到如同错误发生那一日,被诱得易感期发作的陆以泽,选择自己,那刻骨铭心的痛,比si亡时还要疼。
孤坟前风声呜咽,卷起一地萧瑟的落叶。
楚鹤感到身体正一点点变冷,像是深秋的露水悄然凝结。他垂下眼,很轻很轻地说道:“对不起啊,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幻想你会爱我,这样的我,太自私了。”太不堪了。
这次,大概是真的要离开了。
“楚鹤!”
陆以泽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先是掠过一片茫然,随后,那眸色渐渐沉了下去,漫开无声的痛苦。他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低哑地自问:“又做梦了么?”
“阿楚”他喃喃着,像是问那不在场的人,又像是问自己,“就连在梦里,你也还是要走吗?”
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痛楚在寂静中蔓延。天光渐亮,落在他搭在被子外的右手上,那枚戒指静默地箍在指间,触感冰凉,如同梦里最后消散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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