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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之致远必先器识而后文艺

《旧唐书》是后晋赵莹主持所编修,原名《唐书》。但是,北宋的欧阳修和宋祁也编著了一部唐书,后人为了两下区分,因此将赵莹主编的称为《旧唐书》,欧阳修所编著的称为《新唐书》。

《旧唐书,艺苑上》:“初,吏部侍郎裴行俭典选,有知人之鉴,见苾与苏味道,谓人曰:“二子亦当掌铨衡之任。”李敬玄尤重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与勃等四人,必当显贵。行俭曰: “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沉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为幸。”后果如其言。”

《旧唐书》这段意思说的是:唐高宗时期的组织部长裴行俭很会看人,他说王苾与苏味道以后能身居要职。宰相李敬玄敬重初唐四杰,而裴行俭看法却不同。事实证明裴行俭的眼光独到,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与王勃等四人,果然无一人能得以善终。

如果一个人的要想走的更远,首先要以器度和识见做为基础,然后再拥有才华和天赋予以加助,方能相得益彰。王勃等四人虽然文才出众,但是不沉稳,德行也不够,这种状况下奔向名利场,犹如飞蛾扑火。

从“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可以再引申到儒家经典《大学》。《大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如何去获得认知能力?怎样才能客观的事实求是的进行自我能力的评估,好让自己坦然的进入到一个恰如其分的社会角色?

用儒家经典《大学》中的这段话来作为解答:“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可想而知,要对事物进行深入地了解,首先要善于分析事物本质的重点在哪?然后再去探求事物的原理和事物的运行规律。掌握了这些,事物的终始本末便会了然于胸。明白了事物的前因后果,缓重轻急的关系,你的思维已经接近于“道”的层面。

那么,何以为道呢?《易经·系辞》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道,从字的形体讲,下面走之是行的存在,而上面首则是头的代称。也就是说,怎么走,往哪去,这得有头来思考决定。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但是,开始去走的人,他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感。只有先行者在前面去践行,才会有后来者的尾随和跟进。因此,行者人多,大道已成。

就像易经所讲,“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是抽象的,虚无的,仅仅是可以体会和想象的空间。形而下则是具体的,可见的,已有的东西。

最后再回到“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这句话上。什么是“器识”?有务实的能力便是。什么又是文艺?有务虚的精神则已。怎样才能致远呢?用务实的态度去打开务虚的想象空间,用务虚的精神再去丰富务实的当下。有识之士才能真正的做到“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这种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中强调的“德为先,才为次”的观念相吻合。孔子教学的核心就是先做人后做事,德为先,专业其后。他认为,学问只有落实在自己的行动上,才是真正的学问。因此,“士先器识而后文艺”不仅是对古代士人修身齐家的要求,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德才兼备理想的体现。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强调的是在追求文学与艺术才华之前,必须先注重人格修养和品德培养。这一观念对于当代人来说,仍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在追求个人发展和成就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注重自身的品德修养和人格塑造,以成为一个既有才华又有德行的人。

请欣赏《士先器识而后文艺》
作者:袁宗道

夫士戒乎有意耀其才也,有运才之本存焉。有意耀其才,则无论其本拨而神泄于外,而其才亦龌龊趢趢,无纤毫之用于天下。夫惟杜机葆贞,凝定于渊默之中,即自弢其才,卒不得不显。盖其本立,其用自不可秘也。今夫花萼蕃郁,人睹木之华,而树木者固未尝先溉其枝叶,而先溉其根;丹癯绀碧,人睹室之华,而治室者固未尝先营其榱栋,而先营其基者,何也?所培在本也。良玉韫于石,不待剖而山自润;明珠含于渊,不待摘而川自媚;莫邪藏于匣,不待操而精光自烁,人不可正睨者,何也?有本在焉,其用自不可秘也。而挽代文士,未窥厥本,呶呶焉日私其土苴而诧于人。单辞偶合,辄气志凌厉;词组会意,辄傲睨千古。谓左、屈以外别无人品,词章以外别无学问。是故长卿摛藻于《上林》,而聆窃赀之行者汗颊矣。子云苦心于《太玄》,而诵《美新》之辞者腼颜矣。正平弄笔于《鹦鹉》,而诵江夏之厄者扪舌矣。杨修斗捷于色丝,而悲舐犊之语者惊魄矣。康乐吐奇于春草,而耳其逆叛之谋者秽谭矣。下逮卢、骆、王、杨,亦皆用以负俗而贾祸,此岂其才之不赡哉?本不立也。本不立者,何也?其器诚狭,其识诚卑也。故君子者,口不言文艺,而先植其本。凝神而敛志,回光而内鉴,锷敛而藏声。其器若万斛之舟,无所不载也;若乔岳之屹立,莫撼莫震也;若大海之吐纳百川,弗涸弗盈也。其识若登泰巅而瞭远,尺寸千里也;若镜明水止,纤芥眉须,无留形也;若龟卜蓍筮,今古得失,凶吉修短,无遗策也。故方其韬光养嘿,退然不胜,如田畯野夫之胸无一能。而比其不得已而呜,则矢口皆经济,吐咳成谟谋;振球琅之音,炳龙虎之文;星日比光,天壤不朽。岂比夫操觚属辞,矜骈丽而夸月露,拟之涂糈土羹,无裨缓急之用者哉!盖昔者咎、禹、尹、虺、召、毕之徒,皆备明圣显懿之德,其器识深沈浑厚,莫可涯涘。而乃今读其训诰谟典诗歌,抑何尔雅闳伟哉!千古而下,端拜颂哦,不敢以文人目之,而亦争推为万世文章之祖。则吾所谓其本立,其用自不可秘者也。譬之麟之仁,凤之德,日为陆离炳焕之文,是为天下瑞。而长卿以下,有意耀其才者,何异山鸡而凤毛,犬羊而麟趾,人反异而逐之,而或以贾爨,乌睹其文乎!信乎器识文艺,表里相须,而器识獧薄者,即文艺并失之矣。虽然,器识先矣,而识尤要焉。盖识不宏远者,其器必且浮浅;而包罗一世之襟度,固赖有昭晰六合之识见也。大其识者宜何如?曰:豁之以致知,养之以无欲,其庶乎!此又足以补行俭未发之意也。

袁宗道(1560~1600),字伯修,号石浦,明朝公安人。明神宗万历十四年(1586)会试第一。授庶吉士,进编修,终右庶子。明朝复古派的诗文,到万历中叶以后流弊日甚。袁宗道和他的弟弟袁宏道、袁中道,都以文学见长,当时称为“三袁”。他们极力排斥复古派的说法,提出比较进步的文体革新意见。在唐朝的文学家中,袁宗道爱好白居易,在宋朝的文学家中,他爱好苏轼,因此名他的书斋为“白苏斋”,著有《白苏斋集》。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