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溪
25-08-29 13:23

[卡皮巴拉][卡皮巴拉]《假心假意》05

一朝缘,一世情,不能相厮。
两个人终归是法律上承认过的伴侣。
楚鹤再不念爱,到底也是愧疚的,他大大方方请人去院子里一个小亭子坐下。

他住的地方是两层小楼,带一个院子,是他请人弄的,住在这村边,靠山竹林的,空气新鲜。

楚鹤着手泡了茉莉花茶,暗搓搓地瞄了一眼自从进门还一言不发的人,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陆以泽没有动,红肿的眼眶,清清浅浅翻涌着封碱的千言万语。

楚鹤眼神低落,看着面前猛猛往上蒸腾的热气,先是开口打破这沉寂:“陆以泽,对不起。”

陆以泽没回答。
这大晴天,楚鹤硬是被默不作声的陆以泽盯得不自在,但他还是不痛不痒地补充了几句:“是这样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呢,你如果想要赔偿,我也给不起,再说了,你应该不差那点钱。”
这话里话外尽透无赖、浑不在意,轻飘飘而过,又随意落下。

陆以泽眉头一拧,像是被惊天发言震住:“钱?你觉得是钱的问题?”
楚鹤却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是事实,他的确没钱赔偿陆以泽,他只是把话摊开讲。

“不然呢?还有什么吗?”这句话狠狠抛弃了陆以泽认真对待的心,仿佛他的真心,一文不值,那一年多的甜蜜,全然是一场笑话。

理智失守,哪怕经过一夜的冷却,陆以泽依旧被楚鹤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刺伤。委屈与愤怒交织,他不再追问缘由,只咬碎了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所以,我的喜欢,就一文不值?”

“我没这么说。”楚鹤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倦意,“我说了,我没钱赔你,这难道还不够承认你的真心?”

承认?这轻轻落下、称斤买卖的话一阵阵绞在陆以泽心头,可恨他平日里在生意场上从容不迫、见多识广,此刻却节节败退,连冷静都做不到。

“所以呢?你就觉得一切到此为止了?”
楚鹤淡淡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陆以泽几乎忍无可忍地吼出了他的名字。

而楚鹤像是被触到逆鳞般,声音愈加冰冷、不耐烦:“就算我不假死,我们最终也会离婚,结果根本没区别!”

“我记得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离婚,也没有哪一条说,我必须为你的感情负责。”
“但出于人道主义,我道歉。”

茶未凉,人这些话却像冰锥,一句一句,扎得人生疼。无耻,却又冷静得可怕。

被辜负的是陆以泽,可现在咄咄逼人、纠缠不休的,却好像也是他。

“你回去吧,我们到此为止。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过你自己的生活。”楚鹤把语气放缓,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在我这种烂人身上,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心思,不值得。”

陆以泽不明白,曾经那么深爱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我不会走的。”

“我真搞不懂”楚鹤叹了口气,“你有钱有颜,找个爱你的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陆以泽再难克制,猛地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你这一句一句,有没有想过我会痛?我的喜欢就那么不值钱?让你踩了又踩?”

“你是不是有苦衷?你告诉我,只要你别推开我,行不行?”

“你还看不明白吗?”楚鹤猛地抽回手,“我做不来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我不温柔,也不善解人意,你亲眼见过的,我说走就走,你还执迷不悟?”
“这些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爱你!”
“你爱的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人!那不是我!”

“你总说我看不清,那要怎么看清?要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喜欢你?”

“够了!喜欢个屁!”楚鹤终于彻底撕破冷静,语气锋利如刀,“你别再缠着我了,行不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

陆以泽再忍不住,一把将他拽起,死死扣进怀里,发狠地吻了下去。

他一惊,抬腿就踢:“你有病是不是?”
陆以泽不躲不闪,依旧吻得不容拒绝。

他挣扎不过,却忽然闻到空气中淡淡散开的玉兰香气,是陆以泽的信息素。

“你放信息素也没用,”楚鹤忽然冷笑,声音里没有一点波动,“我的腺体早就割了。”

陆以泽浑身一僵,整张脸瞬间被心疼覆盖。
楚鹤却只是淡淡抹了抹嘴角,一把将人推开。

“如果你再逼我,”他语气静得可怕,“我不介意再死一次。”
“回去吧。”

回到卧室的楚鹤,突然捂上眼睛,不一会儿,嘴边滑落一溜溜透明的水渍。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会爱其他人呢?

陆以泽走了,没再来找他,相遇重逢像是一场梦,转瞬即逝,没留下一点痕迹。

然而这场不可诉的梦,仅仅结束一个星期。
楚鹤这天在山上看日出而归,院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顿时缓了许多。

而他没想到的是,陆以泽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该怎么叫你,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在那清澈寒眸里,每一分都是彻骨的痛色。

心上被猛地一扯,如火如涩。
这偏执的痴,狠狠打在楚鹤脸上。
他偏头躲过绵绵的注视,却看到男人掌心上有好几处伤口,不大却有血痕。

心里的关心到嘴边又咽下,却听陆以泽开口。
“我叫好几声,也没有人答,就爬墙了。”

本来开始院子是准备围成篱笆样,可他觉得在院子做什么都被外人看到,好似一点隐私都没有,就改了,以砖砌成,他又一个人住,墙上都放了碎玻璃。
可玻璃很明显,是个不眼瞎的人都能看到。

楚鹤立马抬头,陆以泽就这么大大方方任他打量,半天,他伸出手,似是很委屈:“痛。”

“活该!”他故作无情地呵斥,却在开门后,侧头睨了一眼站得一动不动的人,高大的身影,就这么映在黄昏里,显得可怜无比。

“进来!”

因为一个人住的缘故,楚鹤也会准备一些基础医药。
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瞧着男人熟练地清理伤口,忍不住呛声:“你眼睛是摆设吗?那么明显的玻璃,你是眼瞎还是脑子进水。”

“如果不受伤,就见不到你了。”陆以泽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楚鹤觉得不对劲,他皱眉道:“如果你收拾好,就走吧。”

“如果我割掉腺体,你会不会心疼?”
楚鹤身体明显一僵,却仍强作漠然:“这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陆以泽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男人的目光,落到了茶几上那把水果刀,是上次削完梨,他随手放在那的。
只是一瞬间,他下意识想去拿刀。
但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陆以泽动作更快,一把将刀握在手中。
“你别冲动。”他声音发紧。
“冲动什么?”陆以泽语气平淡,“我只是想玩玩刀而已。”
望着那抹冷冽的刀光,他的心悬在半空,声音几乎发颤:“放下。”
陆以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楚鹤再压不住情绪,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刀,几乎是吼出来:“你疯了是不是!”
“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
“心疼你个头!我是怕你在我这儿出事,我要担责任!”
“是吗?”陆以泽转身,“那我出去。”
说完,他真的朝门外走去。

陆以泽那不管不顾的眼神让楚鹤一下子慌了,他急忙拽住对方的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不要我了,我也可以不要我自己。”
他简直想骂人,这人从哪儿学来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偏偏看不出半点虚假。
“那你去,去si吧。”
他松了手,而陆以泽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楚鹤心头猛地一颤。还没等陆以泽走出几步,他就再也忍不住,扬声喊住了他。

走到院子里,楚鹤原本想拿出之前那套说辞逼他离开,却听到陆以泽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求你、逼你,都没有用,你到底怎样才不赶我走?你连心疼都不肯了,我还要怎么做?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陆以泽没有转身,那道高大的背影沉默地对着他,竟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坚硬躯壳曾蜷缩在漫长的黑夜,一遍遍地自我唾弃,他把自己杀si,埋藏过去,换来的如今的楚鹤。

那些美好一幕幕重现打碎,缱绻倒在心涧。
陆以泽怎么就不肯放弃呢?真奇怪。

晚上,躺在床上的楚鹤,再次失眠。
月光落在眉眼,随心浮沉。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忽视的存在,朋友、家人、亲戚也好,凡是认识他和弟弟的,无一不会把目光放在弟弟身上。也许,他在外人看来不差的,是他自己沉在比较的深渊里,苦苦折磨罢了,从始至终,能困住自己的,永远只有自我。

而此间,曾有一人的目光满是他。
可贪心的他,还是不满足,不爽,只因靠做戏得来的让他恶心。

如今,他原形毕露,只盼陆以泽能早早看清他本来那自私、虚荣的面容,好丢弃他,好离开。

可陆以泽没有离开,还反过来威胁他。
楚鹤笑了,真是难得一见的疯子。
既然断不了念想,就看看陆以泽能够忍耐多久。

第二天,他下楼,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人。
他打了个哈欠坐到客厅的餐桌前,对着面条皱了皱眉,没好气道:“陆以泽,我的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他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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