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写的,友吻上橹穆了,写的乡土文学让我代发】
#橹穆# 1972年春,志成刚干完农活回家就看见璐姐手无足措地站在门口,脚边是摔成几瓣的瓷碗。志成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璐姐手里的笤帚:“这事儿还是让男人来吧,你个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去炕上歇着就好。”
璐姐没说话,看着志成的背影偷偷绞着手指。一天前,他们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志成是村里年轻力壮远近闻名的热血青年,曾经因为不满地主的霸王条款,抄着锄头钉耙带着一群兄弟伙计闹事,虽然最后自己也挂了彩,可到底替贫苦农户争了口气。而璐姐则是村里默默无闻的黄花大姑娘。可能是基因的问题吧,别家姑娘十六七岁都水灵白嫩,唯独她黑得像一颗皮蛋,还亮锃锃的。再加上小时候馒头吃得太多,发育得太好,个头猛蹿,村里没几个小伙子比她高。所以虽然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却迟迟没有动静。其实也不是没人提过,媒婆上门三四回,但每次璐姐都爱搭不理。后来媒婆也懒得来了,见人就撇嘴:“老王家的姑娘,眼光高的哩!”。一来二去,亲事就这么耽搁了。邻里邻居家里家外都知道,村头闲唠的老太太一提她,就咂嘴:“老王家的姑娘,怕是难嫁了。”
这天,志成正在地里哼哧哼哧地埋头苦干,突然隔壁张家的女儿韩蕊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投塘了。土路坑洼,张韩蕊着急没看清路面,一颗石子一绊,直接摔在了正在插秧的志成面前。志成锄头都没来得及撂下,就被张韩蕊拉着就向池塘边跑去,背后竹篓里的秧苗稀稀拉拉撒了一路。
跑到塘边,就见璐姐在水里扑腾,志成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捞起快沉底的璐姐往边上游。上了岸,璐姐不挣扎了却也没有了声响,平常一张黑脸变得煞白。张韩蕊在旁边吓得腿软大哭。志成心一横,眼一闭,和璐姐上下嘴唇四瓣肉对在了一起。过了半晌,璐姐“哇”地一吐出一口水,脸上也慢慢恢复血色。张韩蕊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嫁不出去也别寻短见啊,日子还长着呢…”璐姐缓缓睁眼,有气无力地想解释:自己只是脚滑不小心跌下去的。可话没出口,就被张韩蕊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身。
志成在一旁坐着缓气,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里村舍的都来了,围了一圈父老乡亲,个个瞪大眼睛瞅着。在这个年代,男女碰个手都会被说闲话,何况他当众亲了人家姑娘那么久。村长来了,璐姐的爸妈也来了,得,这门亲事就这么在在一片混乱中定下了。
成亲的那天,没有礼炮没有花轿,亲朋好友也只有寥寥几个。志成是从隔壁村子分家来的,全部家当就只有一间小屋,村口一块小地,和家里的一只老猫。猫也不是本来有的,不知怎的,流浪流浪着,就在这里安了家。
志成牵着璐姐的手跨了火盆,过了马鞍,走进贴满喜字满是红色的土房,两人就算夫妻了。
日子就这么糙糙咧咧地过起来了。志成嘴上不说,心里却总嘀咕这媳妇又黑又高,站一块儿自己反倒像被保护的那个。他有点大男子主义,觉得媳妇该是娇小顺从的,可璐姐…唉。
可渐渐地,志成发现有些事不太对劲。
比方说,璐姐虽然黑,但皮肤其实滑溜溜的,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她眼睛狭长,但看他时亮晶晶的,里头像藏了星子,专注却有侵略性。她话不多,却总默默把他的破褂子缝得密密实实,在他累瘫时递上一碗热汤,还会偷偷把他最爱吃的腌菜推到他那一边。
志成嘴上不夸,却都看在眼里。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被兄弟背叛抛弃,拼死拼活才挣来这一亩三分地,从没人把他当作唯一。可璐姐是。她看他时,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他一个。
有天夜里,志成憋不住了,翻身嘟囔:“你当初……张韩蕊…真不是故意跑到我面前的?”
黑暗里,璐姐轻轻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志成全明白了。他一把搂住璐姐,心里涨得满满的。什么黑白高矮,都抵不上这傻丫头把他当成整个世界的真心。
后来村里人听说志成要带璐姐去县里照相馆拍婚纱照,个个瞪圆了眼:“黑成那样,拍出来不就一坨影子?”志成耳朵一竖,眼睛一瞪:“我媳妇我爱看!要你管!”
到了照相馆,璐姐穿上借来的白婚纱,脸红得像抹了胭脂。志成看她半晌,突然蹦出一句:“诶,你其实……挺白啊。”
璐姐低头笑而不语。
摄影师指挥:“新郎背着新娘,活泼一点哈!”
志成信心满满一蹲,璐姐轻轻趴上去——他猛地一沉,差点没站稳。璐姐比他高,两条长腿还拖在地上,姿势滑稽得像猴子扛大梁。摄影师憋笑憋得手抖,志成脸涨成猪肝色,却死活不撒手。
“放我下来吧……”璐姐小声说。
志成吭哧吭哧往上颠了颠没说话,心里却想着:“我媳妇,我背得动!”
照片洗出来,俩人一个憋笑一个较劲,模样又傻又真。那张照片被志成镶在镜框里,挂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有人笑他夫纲不振,他撇撇嘴:“你懂什么,这是俺媳妇偏爱俺!”
很多年后,志成还是会想起那个春天他救起璐姐的午后。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接住了一生中最踏实、最偏爱他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