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巡就开始极限拉扯了。

康熙二十一年东巡，一是平定三藩后需要告祭祖宗，二是考察东北情况，准备对抗沙俄。二月十五日出发，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记载了当时的盛况：“豹尾班后，诸王及八旗禁旅以次行，旌旗羽葆，络绎二十余。”按日计程分别驻跸三河县、玉田县、丰润县、滦州、卢龙县。

三屯营大约是二月十八日在丰润这天经过的，《楝亭词钞》中有一首《洞仙歌•三屯道上题龙女庙》，应当作于此时。

曹寅《洞仙歌•三屯道上题龙女庙》

层峦傅翠，盘曲遮行旅，野庙荒凉春不住。绕平林，只有千尺游丝，萦晚絮，鸠妇阴阴呼雨。

月明辞碧海，一堕红尘，销尽人间几寒暑。别泪洒鲛珠，回首孤城，淡烟冷照伤心处。都莫管兴亡事如何，但助我乘风，一鞭东去。

[翻译]

层叠的山峦染着翠绿，蜿蜒山路遮挡着行旅之人，荒凉的野庙留不住春天。绕过平坦的林地，唯见蛛丝飘荡，缠住飞絮，斑鸠在阴云中啼叫着催雨。

龙女辞别碧海明月，一朝落入红尘，便在人间忍受无数寒暑。离别的泪水化作珍珠，回望孤城时，只见淡烟冷照笼罩着伤心之地。 都别再管兴亡之事如何了，只愿助我乘风而行，挥鞭东去开这里。

[分析]

龙女庙是民间供奉龙女的祠庙，曹寅借龙女抒写身世之感。龙女虽为神女，却堕入红尘历尽兴亡，呼应曹寅家族从明朝沈阳中卫指挥使变为后金包衣的经历，东巡可能又刺激到了他的敏感情绪，而且丰润这个地方有他的亲戚。

两天后在卢龙县康熙做了一件比较特别的事，“上泛舟滦河，至孤竹城，城方广无几，中有夷齐庙，殿庭廊庑毕备。史称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
《实录》记载：“上遣领侍卫内大臣舅舅佟国维、大学士明珠往伯夷叔齐庙行礼。谕曰，伯夷叔齐，古之圣人，清风可仰，尔等前往，可焚香展敬。”
官方记载中皇帝总是很矜持，有事都是派大臣去做，但《扈从东巡日录》中他是自己去的，《御制文集》中他还写了《夷齐庙并序》，说：“夫夷齐，孤竹君之二子也。能让侯封，不食周粟，采薇首阳山，独行其志，孟子以圣之清称之。盖人惟能立节，自可垂名。”夷齐形容的不就是马銮和顾景星这种人吗，我认为这是康熙的一种表态，他公开表示也愿意尊重这样的人。

一行人又渡泺河，经氶平府城南，驻跸抚宁县城西，出山海关。

在山海关康熙写了《山海关并序》：“明时倚为险要，设重镇以守之。我朝定鼎燕京，垂四十年，关门不闭。既非设险，还惭恃德。”
他甚至又作了一首《蒙恬所筑长城》，语气更加骄傲：
万里经营到海涯，纷纷调发逐浮夸。
当时用尽生民力，天下何曾属尔家？

意思很简单，秦始皇追求浮夸，用尽民生之力修筑长城，最终还是亡国，褒贬明朝，接着褒贬秦始皇，能看出他有点飘了。

曹寅在山海关写了《唐多令•登边楼作》，心情更加惆怅：
无处觅封侯，西南战马收。抚危楼，万里边愁，碧草黄花春一片，望不到，海东头。
天尽水还流，安期今在否。叹浮生，负却扁舟。莲匣无光衣有垢，千古下，我来游。

[翻译]

现在无处建功立业，因为西南的战事已停止。站在海边的高楼上，感到无边无际的愁绪。碧草黄花的春天，望不到大海的东头啊。 已经到了天的尽头处，但水仍在流淌，传说中的仙人安期生真的存在吗？可叹浮生虚度，辜负了我泛舟五湖的愿望。我的莲匣剑失去了光泽，衣服上也都是尘垢，历史已经过去千年，我来到这里游玩。

[分析]

表达了想建功立业而不得的抱怨，想修仙归隐山林的不切实际逃避心理，总之一路甩脸子。

高士奇当然是很捧场的，所有御制诗他都恭和。
纳兰成德看起来态度微妙，在有夷齐庙的卢龙县写了首《临江仙·卢龙大树》：
雨打风吹都似此，将军一去谁怜。画图曾见绿阴圆。旧时遗镞地，今日种瓜田。
系马南枝犹在否，萧萧欲下长川。九秋黄叶五更烟。只应摇落尽，不必问当年。
意思是英雄总被雨打风吹去，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又在山海关写了《浪淘沙·望海》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鳌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没钓到六鳌，乘桴浮于海，倒是跟曹子清完全一样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