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一两年象征隐喻(symbolism)类型的画了,这两天也因为一些事情在和亲友聊这方面,正好展开说说吧。
首先,象征隐喻远比大家想象的常见。
红色火热蓝色冷静,三角形尖锐圆形顺滑,点很碎线很连贯,黑是暗白是光。这些认知不仅源于社会文化的灌输,有时甚至扎根于生理层面的感受。比如红色在光谱中频率较高,视觉上就更具刺激性;三角形带有“角”的物理形态,自然给人以锐利之感。
而象征隐喻的基础就是,这些象征意义在很大程度上是共通的。苹果和蛇放在一起就是代表的诱惑和原罪,莲和竹在中式文化里就代表高洁优雅君子之风,诸如此类——这些含义经由教育与传播,逐渐成为集体潜意识的一部分,也就是所谓的“共识”。
其次,为什么使用象征隐喻,是因为它会让画面更耐看。
即使没有漫画的叙事或剧情,图像本身也在说话。读者会不自觉地从视觉元素中捕捉信息。因此绘画本质上;就是一种语言。而既然是语言,直接说“我爱你”,就不如“今夜月色真美”那样含蓄、悠长、耐人寻味。
顺带一提,举这个例子只是比较广为流传,不代表“爱”就该限定在“月色”这个隐喻里。“我可否将你比作夏天”能用阳光和花朵、“我会以为这是一把赤裸的剑”能用利剑甚至任何尖锐的武器……在不同的设定下,隐喻也该随之变化,不然会显得套公式,会千篇一律、会让人表达不出所想——又或者根本没有细想。
然后比较反逻辑的是,象征隐喻远比大多数人所以为的要具体得多。
这个具体是因为,大部分指代物,其含义都很明确性,且具有不适配性。
明确性很好懂。比如想表达一位角色破茧成蝶,就得画在生物学意义上具有变态发育的物种,比如蝉和蝴蝶,比如青蛙,因为这些物种才有“蜕变”的过程,才能让实际表达贴合初始想法。又比如想表达一位角色拥有生命力,坚韧不拔,就不能用玉石这类静态物件,而应选择植物、火焰等具有动态和呼吸感的事物。
不适配或者说不兼容则更多关乎文化语境,可以当作背景设定带来的影响。想要表达一位中国文化背景的角色如水果般沉淀成熟,除非人设提及,否则就不该用草莓,因为它被引进中国得太晚,让这份“隐喻”丧失了文化背景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是画蛇添足;反之,如果是一位欧洲角色,用荔枝就会显得突兀。再比如“轮回”这一概念,在西方可用莫比乌斯环象征循环,在东亚文化中则更适宜用六道轮回或四季变迁来传达。
即便是跨文化通用的象征物,其含义也会随着语境产生明确的偏移,比如月亮。
月亮太常见了,它可以用在任何作品中,但所用的地方不同,又会带来表达上的偏差。中亚文学诗词自古都把月亮和思念、孤寂、清高,而在西方文学中月亮更倾向于神秘(例,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浪漫、疯狂(例,lunatic),而在科技发展至今的今天,它又有了探索、宇宙、潮汐等含义。
同一个事物放在不同文化背景下,有了很大的差别,这又印证了前文提到的“明确性”——哪怕是可以在不同背景中使用的隐喻,其含义也会明确地发生变化。
至于怎么具体创作象征隐喻,个人浅薄的经验是,先确认概念,然后确认具体画面。
确认概念就是把你的内容先提取核心。比如我要画一个角色明知结局而毅然决然,那我首先把概念精简为飞蛾扑火,这成语又能拆解成“飞蛾”“扑”“火”这个名词、动词、名词的组合。这就是最初构思时候就要想好的,哪些元素能代表你想要故事或感情,用它们作为“月色真美”去替代那句“我爱你”。
将具体的感情和故事抽象化,再从抽象里选择具体的表达,这就是象征隐喻的本质。
举个例子,想表达一对情窦初开但恋人未满的朋友,我们开始列能想象到的、符合这个故事情节的明确事物:青涩的水果、胃里的蝴蝶、没捅破的窗户纸、快要溢出来的水杯……然后删除那些不适配的,选定一个,去拆解,去解构,去重组,最后去表达。
而怎么表达,就是要看具体画面了。
个人最常用的几种是,1)替换:把A直接换成B,心脏处剖开是颗苹果;2)错位:让A的某个位置因为机位或者遮挡刚关系变成B,左胸前被放了颗苹果;3)模拟:让A看起来像B,挖出来的心脏捧在手心里形如一颗苹果,4)反射:胸口放着一片镜子反射出树上的一颗苹果。
最后到底怎么画因人而异,甚至我自己经常会同一个概念画四五版草稿,只为了找到最准确的表达。不过这一段就比较经验之谈了,没有太多理论支持,随便看看就好。
最后,聊了这么多不是在立规矩,我是真心实意觉得画画是一门语言,核心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想怎么画都是大家的自由。
不过如果你有一丝好奇怎么画象征隐喻,希望能启发你。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