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

04.

顾魏烧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中午才退烧。叶秘没去工作，上午一直留在家里陪他。时影很识趣地没去打扰，一早就出门上班了。

时影在百货商场里找了份工作，主要是做导购。一开始叶秘并不同意他去做这份工作，说他如果想工作可以来自己的公司，或者出钱开店。时影说那样太没意思，还是要受到叶秘的特殊照顾，自己不想。他原来学过英语，百货商场里卖表的铺子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薪水也很高，他外形条件又好，很轻松得到了这个岗位。虽然才干了没多久，但时影挺高兴。

今天他有些走神，顾客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叶秘的秘书——魏若来。魏若来之前想去银行工作，但他学历不够，叶秘很赏识他，便聘请他当自己的秘书。平时还会让他看看合同，十分器重。叶秘生日那天，他也来过。

魏若来过来给自己买一块手表，说是之后要跟着叶秘去谈生意，一块好的手表可以衬托他的身份。时影家里虽然落魄，但他好歹出身名门，很懂商场上的这套潜规则，帮魏若来选了一块很适合他的手表。

“劳烦您帮我戴上。”魏若来压低了声音问，“我如果买下这块表，你会有提成吗？”

时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说：“是会有……但你不必……你选你喜欢的就好。我也不缺钱用，你不用……”

“嗯，我很喜欢。”魏若来笑了笑说，“听说顾医生病了？”

“哦，对……他有些发烧。”时影说。

“老板真是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了，还对顾医生这么好，他们感情真好。你帮我包起来吧，我去结账。”魏若来说。

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说者无心。

时影最近一段时间都心情不好，叶秘关心完了顾魏，又忙着他的生意，有几晚倒是来找过时影，但两个人也没怎么闲聊就到了床上。叶秘想起来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时影也都是说很好。但他其实并不怎么快乐，只是觉得跟叶秘说，没什么用罢了。

过了半个月，叶秘要出差，顾魏倒是很高兴，时影没觉得开心，倒也不算难受。

叶秘离开以后，时影才有些闷闷不乐，只能安慰自己，虽然见不到叶秘，但叶秘也不会去找顾魏，忙于工作，总好过看着他和顾魏在一起。

“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礼拜天我们一块儿去看？”顾魏问他。

时影顿时很难堪，顾魏这样好，自己却还那么想。他点点头，说好。

叶秘刚走，几天没回家的陈烁便回来了。

前几天他跟朋友一起去搞了个什么爱心会，去做募捐了。今天回来时头发都长了些，得去修修。

陈烁洗完澡直奔时影的房间，时影以为是顾魏，便拉开了门，却见陈烁穿着睡衣，两手背在后面。

“怎么了？”时影问。

“你猜我带什么给你了。”陈烁说。

时影笑了，陈烁给他带了不少新奇玩意，还真是有些猜不到，他摇摇头，等陈烁回答。

陈烁说：“梵婀玲。”

原来时影家也是有梵婀玲的，他拉得很好，可惜后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拉过了。

“你怎么知道？”时影好奇道，“你听你爸说的？”

“上次吃饭，你说的。你忘了？”陈烁问。

时影真的忘了，大概是很随口地说了句吧，陈烁竟然记得。

“你说你以前府里拉梵婀玲，你爹娘都很爱听。”陈烁说，“我就让学音乐的朋友帮我选了一把。其实这种事情，你跟我爸说一声，他肯定会给你买的。”

“好多年没拉了，早就生疏了。”时影虽然这样说，但眼里满是笑意。

陈烁递给他，问：“既然如此，算作是对我的感谢，能不能拉一曲给我听听？”

时影点点头，说：“到阳台上来吧，外面有蝉鸣，还有很好的月色。”

陈烁不太懂音乐，但他喜欢跳舞，所以也听过许多好听的演奏。

只是站在月光下的时影太美了，美到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到底拉了什么曲子，满脑子都是空白。

时影的心情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一曲完毕，他问陈烁：“好听吗？”

“好听。”陈烁说。

“你喜欢就好。”时影这次笑得更开心了。

陈烁站起来，伸手抓住了时影的胳膊，喉结动了动，对他说：“我喜欢，我很喜欢，我特别喜欢。不只是你拉的曲子，我喜欢你，从我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你。”

时影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苍白，他抬起手打在了陈烁的脸上，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然后颤抖着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我知道，我就是太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陈烁并不生气，抬起头来对着时影笑了笑，“我说这些不是想吓你，也不是要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好看，希望你能开心。”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留下时影一个人还在晃神。

05.

叶秘这趟出差时间挺长。回来那天，上海在下大雨，魏若来一边拿行李，一边还要帮他撑伞。叶秘从魏若来手中把伞拿过，叹了口气问他怎么也不知道叫自己帮忙，又不是哪吒有三头六臂。

魏若来傻笑了一下，说不想麻烦他。叶秘摇了摇头，说这么大的雨，淋湿了感冒还要请假，到时候谁来帮自己做事。魏若来听完笑得更开心了，觉得叶秘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老板。于是两人同撑一把伞，走到了出站口。

车站外人也很多，叶秘没看到来接他的车，便让魏若来撑伞到外面出去看看。他守着行李站在一旁等候，叶秘没看到来接自己的车，让魏若来撑伞出去看看。

叶秘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旁边经过一个拎着包又撑伞的男生，他没拿稳包，东西狼狈地散落出来。离叶秘太近了，他实在是没办法装作看不见，便上前帮他捡起这堆物品。男生连连道谢，起身抱住自己坏掉的包离开。

“等等。”叶秘冷着声音，拉住了他的胳膊。男生忽然僵住，但很快恢复了笑脸，问他：“怎么了先生？”

“我的钱包，还给我。”叶秘说。男生无辜道：“什么钱包？我不知道……”

叶秘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他不说话，静静看着对方。男生立马红了眼睛，心虚地说：“我不知道。”

魏若来撑着伞过来，喊了声“叶先生”，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被叶秘拉住的男生。

“怎么了，先生？”魏若来问。

叶秘依旧看着眼前的男生说：“钱包，还给我。”

男生咬了咬嘴唇，害怕地掏出来钱包，递到叶秘的手上。魏若来这才知道，叶秘刚才被偷了钱包，这个被抓住的人就是小偷。他十分气愤地说：“你这么年轻，居然出来偷东西，有手有脚，去找一份工作不行吗？”

“不行……”男生哭了出来，“我……对不起，我是被逼的，我再也不会了，我是走投无路。”

叶秘听完以后只是冷笑，觉得他不过是被拆穿后怕挨打，故意这样说。反正这些人，犯了错都是被逼无奈。倒是魏若来听了很心软，劝说叶秘道：“先生……要不……要不算了？他胳膊上都是伤……看起来……”

魏若来是吃过苦的人，因此见到有人受穷，总是会多几分怜悯。

叶秘看了几眼这个还在哭的男生，问他：“你有什么苦衷？”

“我陪我弟弟到上海来看病，钱早就花光了。我可以打工赚钱，但太慢了，我弟弟的病根本等不及……我不能看着他有事，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男生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我们现在还差很多钱，我看你穿得很好，所以才……但是我没偷过东西，我太紧张了。”

其实坦白来说，他偷东西的手法还不错，如果不是叶秘这样警觉性很高的人，大概不会发现。

“你叫什么？”叶秘问他。

男生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耳朵。因为我有一只耳朵听不见。”

魏若来叹了口气，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怜，他把钱包摸出来，里面也就几十块，还是他想着要出差，多装了点。

叶秘看了一眼魏若来的钱包，然后默默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把里面的钱全部给了眼前这个叫小耳朵的人。

“钱你拿去。”叶秘说。

小耳朵接过这笔钱，哭得更厉害了，他问叶秘叫什么，说自己一定会凑钱还给他。

叶秘摇摇头说不用，叫他早点带弟弟去治病。

回去的路上，叶秘把空了的钱包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顾魏的照片，还有张时影的照片。

魏若来看到以后笑了笑，说怪不得先生这么宝贝。

叶秘把钱包收起来，反问魏若来：“你的钱包里夹着的是谁的照片？刚才瞟到一眼，女朋友？”

“哦……不是。”魏若来心虚道，“喜欢的人而已。”

叶秘没多问，只是笑笑。

知道叶秘今晚回来，时影提前做了几个菜，他原本是不会做菜的，去舞厅打杂时跟着学了几个。叶秘夸过好吃，他便忍不住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下厨。

雨很大，时影撑着伞到院子里来接叶秘。叶秘搂住他，问他怎么不在屋里待着，下大雨还要跑出来。

时影笑着说：“想早点出来见你。”

叶秘和他一起走进屋，才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盒子来，他说：“给你买的礼物，这次事情太多，没时间好好挑选。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

“你还没看。”叶秘说。

“你送的，我当然喜欢。”时影说，“怎么想到送我礼物了？”

“不止这个，”叶秘说，“过两天有音乐会，我知道你以前会拉梵婀玲，这次来的是外国的乐团，我没留过洋，你应该比较懂，到时候一起去听听？”

时影很惊讶地看着他。

叶秘笑了笑：“怎么了？出差之前，我看你那几天好像心里有事，但当时太忙，实在分不出心思问你，看你现在好像心情不错，晚上你跟我好好说一说？”

时影真怕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切的一切，也太美好了吧。

他很激动地搂住了叶秘的脖子，凑上去亲吻他。

“哎呀……”魏若来拎着叶秘的箱子进来，正好撞上他们接吻。

时影害羞地退开了，等到他抬起头，发现进来的不只是魏若来，还有魏若来身后的陈烁。

06.

去看演奏会那天，时影把叶秘送他的胸针别上了，为了这枚胸针，他还特意买了套新衣服。

叶秘打了电话到家里，让他自己坐车到场馆外，自己这边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些才能来。

时影听了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着跟叶秘一起吃晚餐，接着再去听演奏会的。但也仅仅是失望了半分钟。

吃过晚饭才出门，顾魏碰巧回来，两人在门口遇到，顾魏问他晚上出门去哪，时影回答说和叶秘去听演奏会。

这事前几天就在饭桌上说过，顾魏听时影一提才又想起来，他点了点头，夸赞道：“你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特别是胸针。”

“哦……谢谢。”时影想说是叶秘送的，但最后还是没说。虽然顾魏并不喜欢叶秘，但自己也不想在他面前说这些，怕被误以为是在炫耀。

“你快去吧，玩得开心。”顾魏对着时影笑了笑，“你留过洋，应该很喜欢才是，之前在家里拉梵婀玲的就是你吧？”

说起这个，时影忽然想起那晚陈烁的表白，脸色一变再变，然后道：“哦，对……是我。”

“很好听。”顾魏说，“下次有机会，我也想欣赏一下。”

时影点点头，说谢谢。

直到和顾魏告别，坐上了车，时影才渐渐回过神。

剧场外人很多，时影手里拿着两张贵宾票等叶秘。人群之中，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烁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往检票处走去。他们的距离并不算远，但陈烁并没有察觉到时影在这边。

“在看什么？”叶秘到了，问时影。

时影摇了摇头，但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又改口说：“好像是看到陈烁，还有他的朋友。”

叶秘想起了前段时间打电话到家里来的男生，笑着对时影说：“可能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

陈烁？

时影呆呆地被叶秘搂着进了剧场。

听完演奏会，叶秘问时影肚子饿不饿。

时影说他不饿，又问叶秘肚子饿了吗。

叶秘说：“我还没吃晚饭，事情太多了。陪我去吃馄饨吧，有家路边摊，很好吃。”

虽然没有共进晚餐，但现在这么晚了，还能一起去吃个夜宵也很不错，时影欣然答应。

另外一边，陈烁骑车送小耳朵回去，到了巷子口，小耳朵让他别进去了。

小耳朵说：“这边太乱了，很容易遇到小偷，你穿这么好，被偷了东西就遭了。”

“那你注意安全。”陈烁说，“谢谢你今天陪我去听演奏会。”

“不用谢……其实我也不懂，还一直怕自己不小心睡着呢。”小耳朵说，“对了，我前几天攒了几块钱，先还给你吧。”

陈烁赶紧拒绝道：“真的不用，几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与其还给我，你不如好好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将来你出去工作了，再还我钱吧。”

小耳朵犹豫了一下说：“真的谢谢你。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陈烁笑了笑：“我撞了你，你真心想骗我的话，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骗我一大笔医药费呢？”

“我有钱了一定会还你的。”小耳朵说。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快回去吧。”陈烁说完以后又叫住了他，“这个是拿破仑蛋糕，我爸爸买的，再放就要不能吃了，你拿去当早饭，帮我分担一下，我实在是舍不得浪费食物。”

拿破仑蛋糕，听名字就知道不便宜。

“谢谢。”小耳朵拿着陈烁给他的蛋糕，开心地往巷子里走去。

陈烁这人，真是个善良的笨蛋。

被骗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