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友[超话]# 探访园林|拙政问雅
【摄影•评弹演唱】|篮微尘
苏州园林的青砖黛瓦间,近年多了些人工水雾。清晨或傍晚,那团白汽在亭台水榭间漫漶,倒成了打卡客镜头里的新宠。只是站在拙政园的石桥上望着,总觉得那雾飘得有些突兀。
自然的雾是有脾气的。秋冬的黎明,水面还揣着夏夜的余温,寒气一逼,便袅袅娜娜地腾起,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墨;或是深山夜雨初歇,晨光穿林时,雾从石缝草窠里钻出来,缠在树梢,随山风慢慢游移。它们是天地间的呼吸,踩着时节的节拍,来得从容,去得也自在。
可八月的苏州,本该是另一番模样。暑气把空气织得密不透风,阳光砸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这时若忽然飘来水雾,倒像把秋晨的薄纱,硬生生披在了浅秋的肩头。就像一杯清茗,本该尝得出雨前的甘冽,偏要拌进些糖,甜是甜了,却把那点清苦回甘的韵致,冲得无影无踪。
园林里的老景致,原是最懂“顺时”的。白墙上的树影,会跟着日头挪步子,清晨是斜斜的一抹,午后便浓得化不开;池子里的涟漪,风来的时候才肯动,风静了,就稳稳托着天上的云。
窗外的花,该开时轰轰烈烈,该谢时也坦坦荡荡,从不会乱了时节的规矩。这些风景,是时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带着光阴的温度,才让人看了又看,总也看不够。
古人造园,讲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不是说要把自然搬进来,而是学着自然的样子,藏起人工的痕迹。就像拙政园的秋日,枫叶红得正好,残荷枯得有味,风过处,落叶打着旋儿落水,那动静,浑然天成,从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可这人工水雾,偏要造出秋晨的朦胧,倒像让腊梅在六月开花,荷花在腊月破冰,怪是怪了,却失了那份本该有的真切。
水雾漫起来的时候,水面的倒影就散了。本来能看见亭台的檐角浸在水里,看见游鱼从云影里穿过去,看见岸边的柳丝垂到水面,轻轻扫出一圈圈细纹。现在呢,白茫茫一片,倒把这些层次分明的景致,遮得严严实实。
拍照时或许亮眼,可静下心来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树影的婆娑,是涟漪的细碎,是天光云影共徘徊的灵动。
这倒让人想起如今的“美颜”,磨掉了皱纹,也磨掉了岁月的故事;调亮了光影,也调暗了本真的肌理。风景若是只剩下“好看”,倒像人只剩下一张笑脸,久了,便觉得单薄。
真实的风景,原该是五味杂陈的:有春花的绚烂,也有秋叶的萧瑟;有晴空的朗照,也有雨夜的沉郁;有薄雾的朦胧,也有烈日的灼人。正因为有了这些“不完美”,才显得丰富,像一本读不尽的书,翻到哪一页,都有新的滋味。
或许,造园和看园一样,都该学着“留白”。不必事事求满,不必时时求“美”。让花在春天开,让雾在秋晨起,让水面该明时明,该暗时暗,不刻意添什么,也不硬要改什么。
如此,园林里的风,才能依旧带着草木的清香;水里的影,才能依旧映着四季的流转;我们眼里的风景,才能依旧是那个真实的、生动的、会呼吸的园林。
风过处,水雾渐渐散了些,露出水面的一角,游鱼正好摆着尾巴,从亭台的倒影里游过。那一刻忽然觉得,还是这样好——该是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 http://t.cn/AXvYoK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