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
《多情多疑》22
两人在七日后到了蓝溪阁,喻文州回来要避人耳目,所以选在寅时登岛,迎接他们的只有郑轩,郑轩遣散了所有守夜的弟子,拿着一盏风灯站在入口处。
郑轩看见喻文州的时候呆了呆,但没说话,一声不吭转身走在前面,提着灯带他们去暖阁,喻文州在后面慢悠悠地讲:“阿轩你别哭啊。”
郑轩抹眼泪的手伸到一半放下:“你哪知眼睛看我哭,黄少都没哭我至于吗?”
黄少天懒得讲话,他连着给喻文州输了七日的真气,一开始喻文州还劝他,后来劝不住就随他去了,七天下来铁打的人也疲了。
打开暖阁大门,温暖又带着熏香气味的空气扑过来,喻文州闻到这香好像和自己惯用的不一样,但随即扑过来的是被留在暖阁半个月的花团,它略微瘦了一小圈。郑轩看喻文州抱着猫似乎都有点不稳当,叹了口气说:“你们赶紧歇着吧,睡到中午我给你们送饭过来,还缺什么也一并和我说。”
黄少天点了点头:“真是累得够呛,明天要什么我自己去存药的地方翻就行。”
郑轩转身把门关上离开了。
喻文州站进暖阁里意识到了不仅是熏香和自己惯常用的不一样,物件的摆设,常吃的零嘴,都不是他惯用的,至于是谁惯用的,那真是一目了然。
黄少天伸手把蓝水玉牌解下递给喻文州,喻文州抱着花团没接:“送你了,你拿着吧。”
行吧,黄少天自得其乐地心想,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钱也是好的。
喻文州净手洗脸,花团跟着他往里间走,黄少天心说不好,剑影步闪进里间,把床上自己惯用的软枕薄被一股脑抱怀里:“这之前我带进来的,我拿走去外间睡,你把你自己惯用的毛裘织毯找出来。”
喻文州反应了一下:“你之前是在这睡吗?”
黄少天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烧,心里有鬼了就是不好,做什么都不太坦荡了,他背对着喻文州在外间把自己的东西铺开:“是啊是啊,谁叫花团非要挨着人睡还要睡里间,你太惯着它了,它才有这么多讲究的。”
喻文州心说还能比你讲究吗,但黄少天多容易炸毛他也不是不知道,一个字没说把自己的东西从雕花红木柜里翻了出来,东西都被收拾得很好,整整齐齐的,郑轩收东西也不是这样。
“少天,”喻文州抱着狐裘在榻上躺下,“你愿意留在蓝溪阁我很感激。”
黄少天心想那你以身相许吧,嘴上说:“有条件的啊,以后蓝溪阁的钱啊地啊什么的都归我的。”
喻文州似乎笑了一下,隔着珠帘和屏风都听不清。
黄少天一甩薄被,也在外间躺下了,两人本以为能安安心心歇一晚,结果花团开始跑马,它忙得很,先在喻文州颈边挨着睡了半个时辰,起来看了看,又跑到外间黄少天旁边团着睡一会,接着又跑回喻文州那。
且因为它胖,跑上跑下并不轻盈,踩在那咚咚作响,黄少天被吵醒两次,有气无力地说:“它疯了吗,赶明儿我教它轻功吧,不至于这么吵。”
喻文州进了暖阁身体就暖和起来,也容易有困意,听见黄少天这么抱怨,坐起身看了看,缓缓道:“它在你我之间端水,觉得怠慢了哪个都不妥。”
黄少天觉得莫名其妙:“它一只猫这么操心做什么?”
“你进来睡,让它睡中间就好了。”喻文州那头窸窸窣窣的,明显是在往里挪,给黄少天腾地方。
黄少天听见这句话懵了一下,心说这人真的清清白白一点心思都没有?
进退两难,黄少天磨了磨牙,拿起自己的枕头进了里间,喻文州一副很平常的样子,黄少天索性也什么都没说,把枕头一放就睡在一边,花团果然很快爬上来,在他们脑袋中间挤着睡觉了。
黄少天侧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大团毛茸茸的猫,压根看不见喻文州的脸。
这都什么和什么,他没好气地伸手在花团屁股上拍了一下,花团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没多久喻文州就睡着了,但黄少天还很清醒。
其实这几日他在路上也没怎么睡踏实过,心里总有些惶惶然以为是做梦,有时候睡着了还会梦见当初喻文州在观湖台自刎的时候。
未曾洞明心意前不想那些,洞明己身后不得不去想,世上万难的事都难抵一个心甘情愿,他平生意气惯了,从没尝过为另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滋味,这反倒像一种刑罚,只是身在其中甘之如饴。
但也不必先和喻文州讲,治病解毒要紧,别的都是次要。
刚这么盘算完,他的手指就被冰冷的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又抓住了。
黄少天心都悬停一瞬间,过了一会轻声开口问喻文州:“怎么?”
喻文州果然没醒,并没有回答他。
老毛病了,冷的人睡着了就会下意识往热乎的地方凑,握着就握着吧,我大方,黄少天心里嘀咕着,挨着毛茸茸的花团,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怀里挤。
黄少天睁开眼睛一看是花团。
花团很费力似的,黄少天再一看,因为他被喻文州抱着了,两个人之间没空档给猫躺。
喻文州居然还没醒,黄少天捏着花团脖子把它放到一边压低声音:“坐着,不准动。”
喻文州这时候睁开眼,看见黄少天盘坐在那和花团讲话,他穿着白绸子的里衣,窗棂处漫进来的阳光极柔和地氤氲在散下的头发上,漫出金色光泽,整个人恍若出尘不染。
他下意识伸手虚虚地抓握了一下,但什么人能抓住光呢。
黄少天和花团讲了半天的道理,扭头一看喻文州醒了,先问他:“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喻文州想说郑轩应该快来了,随即便听见外面的门被叩响了三声,敲门只是个过场,郑轩不等里面人应声就提着食盒进来,然后看见外间居然没人,他下意识往里瞄了一眼,黄少天和喻文州的身形影影绰绰,郑轩当即放下食盒转身出门:“我不该看的都没看见。”
黄少天气得在后面大叫:“也没什么不该看的能给你看!”
郑轩又退回屋子里打开食盒:“给你带的是八珍糯米鸡,松瓤鹅油卷,胭脂鸭片和虾皮冬瓜汤,给阁主带了一碗白粥,给花团带了油炸鱼干。”
“我是中毒了,不是要养病。”喻文州很无奈地起身穿衣裳。
“差不多吧,气虚得和什么似的,”黄少天把花团放在一边,“花团今天少吃些吧,它夜里爱闹腾。”
郑轩有点无言:“有必要对着一只猫赏罚分明吗?”
“花团不光是喻文州惯的,你也有份。”黄少天已经用金丝束带绾好头发坐在了饭菜前。
三人一猫坐在一起吃饭,喻文州似乎有点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黄少天吃着饭也不妨碍他说话:“现今江湖上的名医圣手除了方士谦还有谁,不如挨个搜罗到蓝溪阁来,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是那么好请的吗,霸气雄图的石不转多少年没出过镖局了,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他出远门是难事,”郑轩掰着手指头算,“方士谦是中草堂的,中草堂和蓝溪阁之前有那么一点点不对付,得看黄少你的情面。”
喻文州这时候放下碗筷,看着郑轩和黄少天饭也不认真吃,在那嘀嘀咕咕地商量,便敲了敲桌子,黄少天和郑轩抬头看他,喻文州慢慢道:“让你们费心了,不过当初我娘病的时候,魏前辈也很仗义,广寻名医,但此毒那时确是药石无医,你们要怎么给我治我都听从,不过也不必太执着于此。”
他每说一句话,黄少天的脸色就冷一分,最后问他:“讲完了?”
喻文州心说本来觉得一路回来的路上黄少天的性子好了不少,有时候对着自己甚至有些屈就姿态,结果如今一看还是脾气不大好。
“讲完了,”喻文州反过来给他顺毛,“剩下的怎么安排你说了算。”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