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娘炮”二字想到的
李超德·文
无意间读到一篇名为“再见!娘炮”的文章,文章虽不是什么美文,但也文字铿锵,情绪滚烫。它赞美的是那些默默耕耘、以热血浇灌人类明天的科学家与英雄。这让我不禁想起一些貌似公正宣扬普世价值、不偏不倚“娘炮”式公知——他们常在社交平台上发出一些被人无数次咀嚼过的、地沟油式的、却刺人的声音。每一次听见他们以先知先觉、居高临下、聪明绝顶的圣人之状,并以启蒙者的姿态,用西方理论剪裁中国,教训我们应该怎么做时,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心里。
一个国家若没有精神上的支撑,没有可仰望的人生信仰,没有令人敬仰的民族精神,便如同人失去了魂魄。我们常常见西方人在国歌响起时单手抚胸、目光如炬,也见过他们在婚礼、葬礼中庄重自持,以此为神圣。就连《007》《泰坦尼克号》《拯救大兵瑞恩》这类商业大片,也未尝不是在娱乐之外传递着某种家国叙事与牺牲精神。而回过头来看我们自己的舞台,某些年份的春晚,竟将伪装草根的小品捧上神坛;更有最近上映《南京照像馆》,而引出的上海某媒体主持人的杂音。甚至有人把浮夸矫饰的“新文人画”称为中国艺术的旗帜——这实在有些荒诞。
我们并非没有真正值得仰望的东西。那些宏大而真诚的叙事,那些普通人的悲喜与尊严、小人物生活的活色生香,始终值得被歌颂。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自己的祖国;艺术固然属于全人类,但艺术家,也应当记得自己脚下的土地。一个人内心澄明,他所见的世界,便不会黯淡。
如今却偏有一类人,沉迷于对旧时代的幻想。他们口中心心念念的民国、灯红酒绿的上海,是西餐、咖啡、留声机交织的浮华梦,将自己置身于“和平饭店”“百乐门”“红房子”如演戏般的场景中,却看不见弄堂口追赶黄包车的乞儿、滚地龙中的脚力大哥。将一些充满霉豆腐般的人物挖掘、出土、掸尘,再美容,奉为大师崇拜。真实的历史哪容得下这般浪漫?郁达夫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那篇《春风沉醉的晚上》中写过它的小知识分子和女工的徬徨、灰暗与悲凉。我祖父与父亲1948年秋出差上海,曾旅居上海长春饭店,有一天早上曾亲眼看见军统特务冲进酒店,抓捕人,并当街枪决在此商议起义的四位国民党军军官——那样血腥的场面,才是真实的民国记忆残片。至少如同我们这样的小康之家,从祖父晚清民国读大学起,父辈均在民国时期接受了良好教育,他们应该怀念才对。然而,我认识的许多真正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反而很少说“怀念”,我也未曾听他们把民国吹上天去。
说到底,做人、做事、做学问,都总该有一些坚守。我性情不算激烈,更没有满怀壮烈,但骨子里自有固执的一面。我愿意听别人把话说完,也可以选择沉默。我尊重任何人说话的权利,但也保留不赞同你的自由。我的家庭经历过几次时代的颠簸,父亲在精神与身体上都承受过剧烈的伤害。但他从不肯被压垮,到老仍常乐观地说:“没什么大不了,天塌不下来。”这种坦荡与韧性,或许才是一个人真正的精神底色。
记得有一次在某国际设计论坛,一位海外知名学者被请来演讲。不料他既无讲稿也无PPT,只是背着手信口批评国内政策如何落后,不足十分钟便欲离场,台下一片错愕。轮到我发言时,我作了简短回应,我首先说我们对他心怀敬仰,肯定他过往的成就,但明确反对他此次论坛言论的立场,并指出他本人正是这些国家政策的受益者,不能得了便宜卖乖。话音刚落,全场四、五百人掌声雷动。中国传媒大学的路盛章教授甚至起身致意。如同这次“2025大阪世博会”中国馆设计,我是说了话的,引发诸多著名专家的讨论,并私信表示支持。那一刻,我明白,有些话是必须有人站出来说的。
后来那位著名学者到了苏州,有朋友建议我邀他来校演讲,我只一笑置之。另有一次,一位上海教授从美国发来消息,说我相识的一位香港名教授正在美国的一公开论坛上用极其不当的言辞贬损中国大陆。从那之后,我再未邀请过这位香港教授来访学校。
也许有人觉得这是不近人情。但我始终认为,这不是情绪之争,而是原则问题。我们可以宽容异见,但不能没有底线;我们可以沉默不语,但不能背弃心中认定的价值。
这不是什么英雄式的宣言,只是一个普通教育工作者愿意持守的微小立场。
(2025.8.26晨间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