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浓睡足
25-08-25 22:37

自焚君和导演的头七剧透








但说实话,人的死无非就是面部肌肉动作的结果,即便拉了近景,也不能把镜头全部罩在人的脸上。他旁边的景、物、颜色、光影,倒是比死亡本身还要重要,不然这死就变成了一个悬念,在剪辑好的两小时三十分钟内随时就张开眼发展成另一个结局。白岭抬头,福田百货楼也就五层,算了天台就变成了六。一楼有四、五米高,逐级递增,燃烧的火光随着距离似乎就遥不可及,人眼看不清顶端的光景,能随身带的摄像机更是没人眼记得牢固。
放大镜头、调整曝光、焦距对准。白岭让摄像机拉到了最长,最后也勉强就是一个模糊的近景。朱耀星挑的日子天气不好、阴,能照亮整座大楼都就只有他烧的火,白岭能对焦的也只有燃烧的火花。朱耀星所说的饿鬼也是人形的生物,它们挤在一团,远处看是一堵深红色的墙,活的人跟死的人混在其中,摇曳的只有越烧越旺的火尖。
他看着镜头,心想:这如果是电影,那也确实放在了末尾。一段大约三到五秒的长镜头,不需要添加音乐,在这段镜头后切向置于身外的主角,同样的一个近景来表现他此刻的心情。若这是电影的中央,那么下一个镜头就会切向另一段欣欣向荣的场合,宣召着下一件事情的发生。如果这已经陷入了结尾,那么主角的表情便是留给读者思想的空间。这招用在口水片还是文艺片都有着金手指般的作用,毕竟,一场死亡(无论是人物还是建筑)便是结束和开始。
白岭又心想:幸好朱耀星已经死了。若是他没死,将才设想的那段镜头肯定会被他加入一段台词,破坏了人从生到死的静寂,也破坏了白岭自己享受于这段死亡的过程。人的死对于个人讲太宏观,他回想起他的长姐,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而一生从未动摇,连死亡前说出的台词都是嘹亮的,她光荣地跃下,殉道般地灭了。此刻,通往站在高层的朱耀星似乎也跟他的长姐有所共鸣。镜头的仰视、俯视也透露着演员的心思,在镜头中被仰视着的他们,俯视着录下将才举动的玻璃镜片们,该是多威风、多耀武扬威的模样啊?脚本中朱耀星说完台词,便在镜头消失。摇曳的火光作为无声的隐喻告知他的下场,一段几乎超过了五秒的长镜头,这场个人传记以自焚为终,象征着主角义无反顾地驶向终点,而他表述的思想感情均为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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