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哄》14

林砚池全然不知屋外惊天动地的交锋。
自傅云礼离去后，他一直过度保持清醒，但不知怎么地，阵阵袭来的困意朝他袭来，他不知不觉就沉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红衣身影轻轻推门而入，动作极缓地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揽入怀中，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心神损耗太过，毕竟是凡人之躯，我便让他睡下了，免得伤了根本。”
傅云礼低低应了一声，朝那打哈欠的浅绿色小物轻轻挥手，顷刻间，它便化作流光悄然消散。

随后，他稳稳地将怀中熟睡的人横抱而起，步履沉静地朝门外走去。

院中，撑着黑伞的秦臣离淡淡投来一瞥。
“心倒是真大。”他说的正是此刻安睡的林砚池。
傅云礼抬头横去一眼，并未接话。院落之中，早已没了九尾狐与狼妖的踪迹，只余满院猩红的囍字在风中寂寂作响。

“那九尾狐，倒也是有几分本事的。”秦臣离一脸淡然地挥挥手，那黑伞便消失在他手上。

傅云礼眼睫低垂，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到底是挽乘上仙的徒弟。”

“府界那位，手段确实了得。”秦臣离语带讥诮，“好好一位上古大妖，竟被诱得叛出灵山，他那位师尊，怕是心都碎尽了。”

府界，那是一个不遵理法的妖魔怪鬼混杂之地，自成一方势力，素来与灵山为敌。

而那九尾狐裴影本是灵山出身，师承更是贵为灵山执掌者。无人知晓他究竟何时与府界有了牵扯，更不知究竟许下何等承诺，竟能令他背弃师门。

最可笑亦最可叹的是，当年其师尊为护他，曾硬生生替他扛下九九天雷整整九九八十一日，几乎神魂俱散。可最终，裴影还是义无反顾，叛离灵山。

此番前来寻傅云礼的麻烦，不知是记恨昔日被他所伤之仇，还是奉了府界之命前来找他麻烦，真相如何，他还未细细探究，秦臣离接下来的话就给出了答案。

秦臣离和傅云礼一同缓缓走出院外，而这大喜之院，也在渐渐消失。

“你可要当心了。”院子消失后，显露出原来的地方，是一处林中，这时秦臣离却突然出声。

傅云礼眸光微侧，眉间透出几分不解。
“我特意去了一趟地府，翻了生死簿，你这心上人的名字，可不在其上。”

傅云礼本来听到秦臣离去地府，还想问怎么又去地府，但听到后面的话时，他神色倏然一凝：“不在生死簿？”
不入轮回、非人非妖、亦无仙魂。不是凡人，不是精怪，更不是神明。

傅云礼的目光随即落在怀中安睡的人脸上，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这样的存在，超脱阳世之规，不染阴间之律，可谓是一块活生生的‘唐僧肉’。”

傅云礼心头一紧，声音愈发低沉：“不是人，非妖非仙，这怎么可能？”

秦臣离却轻笑一声，语调悠缓：“说你见识浅薄，你本身不也是天地灵气所化？这世间玄妙，何止你我所能尽知。”

“可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怎会”
“天地造化万物，偶尔也是会出些‘残次品’的。”

傅云礼眸色骤然一凝，沉声道：“裴影是想抓阿砚。”
秦臣离嘴角轻轻一扯：“如果没猜错，那婚书便是夺魂之契，也幸得你去的及时，没让这小子傻乎乎签下。”

果然，洞房之事，怕也是为了夺收阿砚魂魄，如若不是他使了障眼法，九尾狐怕是早就识破，早早就出现了。

当时傅云礼滴血玉佩，若是在普通的幻境中早就可以破解，大抵是裴影感应到他的气息，后来才出现的。

傅云礼瞧了一眼同样伤得不轻的秦臣离，道：“谢谢。”
前世那位将死之时，秦臣离就曾硬闯地府，生生将地府逼到请上神，十二位上神下到地府才将秦臣离逼退，也是那时，原本要化龙的秦臣离被抽神髓，神魂也被下了禁制。

这几日，秦臣离又三番四次地想要在那位魂魄上刻下印记，引来天雷，他虽替人挡下，但神魂上的禁制也让秦臣离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闯地府，怕也是打了一场。
“你我之间，无须如此。”
秦臣离低眸，目光落到林砚池身上，道：“当真羡慕你，不入轮回，便可生生世世，不必受离别之苦。”他的声音不如平常轻松，轻轻地却很重。

傅云礼却一点喜色也没有，从来未知害怕滋味的他，心底涌上了深深的担忧，他怕护不住林砚池。

“你还是好好想想，他醒来时你要如何解释。”
抬眼间，秦臣离已然没了身影，经过对方这么一说，傅云礼才意识到，经过今晚，他的身份倒是瞒不了。

如果将记忆抹去呢？
可未等傅云礼真正做出决定，本来睡得正沉的林砚池在他怀里动了动，竟是慢慢睁开了眼。
“傅云礼？”
“嗯，我在。”他连忙低头，语气柔柔地回答，怕惊到什么似的。

林砚池惺忪的眼，透着倦意，还残留不清明之色，在听到傅云礼那极具有安全感的答复后，竟是搂紧了低头听他说话的人，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轻轻蹭过傅云礼的侧颈，傅云礼的眸子倏然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若是真的害怕他，他也认下，秦臣离说得没错，他总不可能一直瞒着。

但傅云礼没想到是，林砚池接受程度这么离谱，迅速得不在常理之间。

“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傅云礼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望着在酒店床上，显然已经接受一切的人。

“害怕？有什么好怕的！我靠，这简直太厉害了！山灵，你真牛！”

“……”

忽然间，那些朦胧的梦境闪过林砚池的脑海。他急忙拉住傅云礼的衣袖追问起来。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不由得轻声叹息：“你小时候可真够苦的。”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猛地撞进他的意识，那傅云礼亲了自己的片段，那也不是梦吗？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