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玄
25-08-25 21:37

世有一象,谓行者之众,常以绳准律人,而忘自照。然其身行,或有过之,而自不见,反以绳准缚人。其于修持,尤喜立戒,好以日用常行,指为罪愆,如衣食之属;其所自立之准,苛酷已极。或曰:物华不可多,饮食不可奢,心欲不可纵;此言固宜而妥,然言者自身,时常也,于心于行或已逾矩,或已流于偏,陷于执,而于己之非,则昧然不察。于是,以其所执所立之戒,为缚人之索,口称清修,皆为道义,实浅谈玄理,心系我相,执著之深,莫此为甚,心性之蔽,而不悟也。

当世,于修行、进德之域,其之通弊,深足为患;可概谓之"灵性之慢"及"道德之优越"也,亦是"标准"与"行为"之相悖。是故,其人常以外之高标,绳度于他人;多持偏识囿见,以裁量万物,而于内之暗昧,则懵然不觉。

其所执之"准"何也?若夫物寡、食简、欲稀,此等绳准,盖源于古之智识,如"少欲知足","清静无为"之属,此于修行之径,乃助人减执、得心宁之"器"用也,其器本为中,亦为善导。

然"器"(法)之用,在乎其心。当此"器"由"修己之筏"易为"绳人之尺",则弊生焉,患乃随之;言者遂自居"规准之司",而视人若"待审之囚"。

然则"不见己心"者何也?此诚弊根之所在也。彼辈之众,有其者,非恶意为之,实陷于所谓"无明"之境,于心中"我执",何所起也,难以自察;此"我执"者,外化为"我是而彼非"之傲慢,及"我明此理,尔昧之,是故,我贤于尔,圣于尔"之谓优越也。以法相为名,强加其行,假以为其之故之名,强人从己之实,乃曰:唯循我道,方为尔利,非从我言,不得为益。

复有"非黑即白"之偏弊,执两端而废其中,盖以二元之谬,度万象之纷;遂判然为"符合绳准"与"不符合绳准"两类,以然否定事物,昧于人情之曲,人性之幽,情境之多端,世况之参差也,未通时变。

情状何以至此?盖因心之动因,之深固也。当世变幻无定,人持一"准绳",则心暂安,事若可驭,万象若可控;由是,妄度他人,以忘己心之惑乱,以抚内之不安,仿若天命已定,死生已握。

将"知道"等同于"做到",此乃灵性成长,及俗世生活中,常见之阱也。或于义理,即"知识"之谓,已解如"慈悲"、"无我"之旨,然此"知"未化于心,未成体悟,未生慧智;譬若善泳者,徒陈其法,未尝亲水,虽能口若悬河以诲人,然身入水中,则必溺矣。彼辈乃以"知",掩其"做不到"之虑也。又,其心未澄,尚未能自纳其性之质,如慕物之欲、求名之逐、好控之心,遂以此不喜之属,投射于人,继而攻其所投射之外界;其斥人曰:欲多,遂断其魂有罪,或妄加消极之谬、恫吓之辞,殊不知,实乃其不能自克其心,无以面对内欲,故行压抑攻讦之极端也。

"灵性之慢"者,其态:习性难修,识见难转,其思智与他众无异,甚为固蔽;常以目外索,耽于杂讯而嗜奇,心亦驰于外,好观人过而妄议,皆持己之规准,以绳万物,量度之。夫谓准绳者,武器也,所以立别分殊,而自矜高,以显其优;多以"修行",假修持之功,以饲更为高级,更隐幽之自我。此情状,乃时局之实,世道之常然也。

夫此世真修者,其状若何?即善能内观,瞬间照见心念之流,明悉性与执、二者之动;斯时觉知,念念分明,即觉即净,心体安平,于烦恼执著,调伏无滞,转而化之,长居美玅之善境。恒以谦和之心,纳万物以观,齐众生以平,深知生命皆旅,皆为同修;大道漫漫,皆为行客。

夫所谓"规准"或"绳准"者,器用也,亦谓工具,然器贵适用,非其终所;可时以自警,以利行,勿为所役,极则困己缚人。

当察,当解,当化;知人欲者,性之有也,勿与抗,惟灵智以导之,不为所控。亦当减弱我执,以本真运化之修调,见小我之幻,臻于至善之正,至明之和,至道之用。夫真慈悲者,非以绳准矫人,乃以慧眼见其困,以深刻之理解,体人苦厄,知其局限之难为,随缘应时、而予善意之言行;亦尊重其成长之境,以良言对之,衷心之祝,勖勉为上。此乃涵容也,能容人以其之式、以其之道,以经生命,以历人生;任其自运,各循其性,以度此生,以悟世象。

觉之,其始也善。日用常行之间,缘者可常自察曰:己之所言,为清净之论道乎?抑或随习性而说教乎? 意欲规人,其心诚为彼善乎?抑或自矜博闻、修持之高乎?己之识见所定之绳准,以律己乎?抑或唯以绳人乎?于己亦如是之严乎?可自容其不能、不完美之时乎? 见人之非,于己身亦有之乎? 若于外,观其贪求、嗔怨、慕利、骄慢、好争、多欲之盛,心生大厌,则宜察己是否亦以他形,或隐或显,存此等之质焉?

尔之"修行",是令尔更涵容、更宽和、更平实、更恬静、更澄明乎?抑或更固滞、更挑剔、更苛求、更执迷、更痴妄乎?此二者之辨,乃验修行真伪之试金石也;诚哉,成长之道,至其境也,在内求自省,复归本真之心,即便察己及人之阙,亦能超乎二见,常持无为之爱,柔纳而融通也。

人者之于世,偶或过食,多取于物,此亦常情,岂得以罪论哉?甚至妄恶之断。明者,可知止有度,止于当止,持中秉简,即时由内至外而调和,如是可矣;无度者,亦人之所择,命之所存、所式也,过极则依其觉识,有所改之。人贵在自持,悟者尤贵内修,宜心常内观,常目注己境,体俗流万象,需于人性有深察而广纳也。

缘者,于"修行"之道,当察其流于极端,沦为绝欲之偏、修式之苛,宜明辨之;更当慧眼洞彻,识其所谓道德者,究竟是为引路之明灯,抑或缚人之絷绳。

人之生,其常需也,非为罪愆,所以然者,乃生机之所系,推之界内生物之理,趋食以果腹,避险以求安,逐物以适体,此皆天性之流行,根于命脉之存本,乃生而然也;饥者斯时以求食,倦者切盼安榻,及之适度享馔、雅饰其居,此有何罪?此为本然之欲,之愿也。夫患不在欲,在于与欲之关系,欲者,心之动也,其体无定,其用随人;祸福之生,非在欲之有无,而在御之、之道也。譬如世之火,可炊爨或暖身,亦可焚毁物品;故为人者,当为欲之主,毋为欲之奴,其在乎所用,用之玅,存乎其德,惟道之制也。

另有其群,将物之享受,皆视为罪过之观点,然其内欲之执,性情之动,无以察见,而以其识矫其失,入于绝欲之偏,此非仁道,亦悖人道,实多伪也;欲者,强抑之,而不知调摄有度之道,不晓节宣之法,则必生内乱,郁久必张。古来多少伪君子,貌恭而行秽者,何其众哉,盖因其未正视己欲,未能以道而制,化之有方,又难以笃行节之,终致欲以更陋之态,反扑也。

世人多误以为大彻大悟者,乃成无欲无念、完美无瑕之神,此实乃悟道之大谬也。夫真悟道者,非为枯木死灰,实乃归本返真,彻醒之人;彼仍有喜怒哀乐,亦需饮食寝兴,然不为欲所困,不为所需所役,譬如观戏于岸,不复为剧中沉溺之角,而超然其外也。

惟其明察己心,纤毫毕现,纵有贪、嫉、执、妄诸般杂念,亦洞然无遗。故而,彼深知人情之复杂,世态之幽微,皆了然于心,己心尚难降伏,岂能妄判他者?既降,不复然矣。是以彻悟者,悉致力于内观自省,修其心性,革其浊染,而非以绳准,求疵于外。

真修之士,其观世也,自司刑者而为育植之人。司刑者,持矩而度长短,铢两轻重,黜陟不贷;道之育植者不然,不问花之迟速,不责草之曲直,惟润以时雨,煦以朝阳,沃以膏壤,俾万物各循其性而生。盖知花林之美,存乎错落多姿,正在于参差多态也;故于世相万殊,皆能涵容,亦谓随缘而不失其本,不变而顺乎时运也。

允许世象万般,非谓尽同其行,亦非弃其则、丧其度也。此乃深悟之理:夫天地者,万品之流汇,生灭之聚散,觉性之殊异也;故此世,于人而言,有溺于物欲者,有驰骛于精神者,有懵昧而行者,有精进以求道者,有翛然而化乎尘外者。斯皆生命之历程,各时之现,如天之有晴雨,有暗有明,皆造化之常也。

夫大智者,处尘俗之纷扰,而心守澄明,此谓"不变随缘"也;应世事之万变,而智用圆融,不厌众生,不避现实,此谓"随缘不变"也,故能根植淤泥,而绽清灵之花。

伪修之极,莫过于此,执著之甚也,界内教派皆有类状,常曰:尔当绝欲,当如何,不然则罪恶深重,将变成何也;又当如神仙,备诸仙质,此等言说,可谓精神之暴也,谬哉,笑哉。

与缘者言之,"修行"非执为不食烟火之异类,乃在复归本真、达性、明爱纳己者也。首当自珍,善护己心,善养其身,纳其众相,允其为人之常需,此乃生之大道也,而后,方可言真修也。

缘者立身天地,行于世途,夙有善缘也;既承天光以沐,亦历风雨以淬,时至而守中致和,刚柔元一,此心朗然,与道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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