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然】《末世一睁眼,老公踹门而入》
第八章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凄厉的鸣叫,更衬得这片荒野死寂无声。
井然垂下眼睫,罗骁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沉默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走了。在我高烧昏迷的时候。”
“走了?带着东西一起走的?”罗骁刻意加重了“东西”两个字。
井然僵了一下,随即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是,水、食物、药品,所有‘有用’的东西。” 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巨大绝望,被他压缩成了短短一句话。
罗骁没有说话,又磕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指间慢慢捻着。他想起了那扇门,也想起了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它——被诡异的藤蔓牢牢封堵的大门,想当然地应该有什么“宝贝”藏于其中。现在想来,才明白他竟是闯入了一座“活坟”。
那个“前男友”,他几乎能想象出来——对方先醒了,甚至还得到了操控植物的能力,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井然,再看看外面已然变天的世界,冷静地计算了一下得失,然后……选择了最利于自己的那条路。不仅仅是离开,而是釜底抽薪,更是断绝后路。
罗骁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幸好井然当时没醒,幸好在他踹门而入之前,井然没去尝试推开那扇根本不可能打开的门,有些真相太过残忍,不如埋在心里。
他终于把烟叼回嘴上,擦燃火机,橘黄色的火苗蹿起,照亮他沉郁的面色。
“眼光不怎么样啊,井医生。你这么个人,当初怎么看上那路货色的?”
井然没料到罗骁会问这个,怔了一下,他看向罗骁的方向,深沉的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一缕白色的烟雾徐徐消散,莫名令人安心。他突然觉得,那些不愿回顾的往事,或许也不是不能拿出来,随意地聊一聊,然后让它们如烟雾般消散……
“陆铭,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我妈病得很重,最后那段日子里,他很尽心,也很周到。”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被拉回了久远的回忆:“后来,我妈走了,我……有点缓不过来。是他忙前忙后,处理各种事,盯着我吃饭睡觉……”
罗骁静静地听着,那支珍贵的香烟还没燃烧完,就已经被他捻得不成样子——趁虚而入,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扮演救世主,获取信任和依赖,等到真需要付出代价时,溜得比谁都快。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井然就算再聪明冷静,在巨大的情感打击和深重的孤独面前,也难免会迷失方向。那个陆铭,显然深谙此道。
“可能是因为在最脆弱的时候被拉了一把,就产生了依赖和错觉吧,以为那是可以托付的人,他说喜欢我,我……就接受了。”井然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点残存的郁结都呼出去。
罗骁没接话,把那支被捻得稀烂的烟扔在脚下石砾里,随意碾了碾,才开口说道:“垃圾扔了就算了,不值得费心琢磨。”语毕,他起身走向车厢,没过几秒,又拿着什么东西走了回来,重新在井然对面坐下,随手将东西抛了过去。
井然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枚金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
“赶紧吃,吃完睡觉。明天路还长,有的是麻烦。”没什么安慰,甚至算不上温柔的举动,却像一块厚实的毯子,盖住了刚才那些血淋淋的伤口。罗骁看到了他的痛苦,却又不允许他沉溺其中。
井然沉默地撕开包装,咬了下去,巧克力浓郁丝滑,带着微苦和回甘,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罗骁看着他开始吃东西,才重新靠回车厢壁,为这次短暂的交谈画上了句号:“前半夜差不多了,你去车里睡会儿,后半夜我来。”
这次井然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从引擎盖上滑下来。两人沉默地交换了位置。罗骁利落跃上车头,井然则攀回车厢。他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风声,眼前似乎还有罗骁挺拔的身影,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这一次聊天,竟像挑破了脓疮,虽然疼,心里却开始透气了。
而另一边,罗骁在黑暗里睁着眼,冷冷注视着荒凉的石滩——陆铭是吧,这笔账,他记下了。
天快亮时,罗骁才把井然叫醒。井然钻出车厢,看到罗骁已经点燃了一个酒精炉,蓝色的火苗正安静地燃烧着,架在上面的小锅里,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蒙蒙的水汽袅袅升起,带来一丝暖意。水很快烧开了,罗骁利落地撕开两包泡面扔了进去,那股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收拾一下,趁热吃。”罗骁头也不抬地说着,用叉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一切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谈话从未发生。
然而,还是有些事悄然改变了。
罗骁盛了满满一碗面递了过去。井然接过碗,滚烫的温度透过金属壁传到掌心。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柔软地浸润在棕红色的汤底里。他拿起叉子吃了起来,热汤下肚,一股暖流迅速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从里到外,似乎都熨帖了。
罗骁自己就着锅吃,几下就吃完了一半,他抬眼瞥了下井然,突然问道:“比压缩饼干强点吧?”
井然正小口吃着面,闻言顿了一下:“确实。”看罗骁仍然盯着他,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补了一句,“好吃,热量也够。”
罗骁哼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三两口扒完自己那份。
“走了。”他跳上驾驶座,发动了卡车。引擎的轰鸣再次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井然也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卡车颠簸着驶离了这片临时过夜的碎石滩,重新汇入那条蜿蜒向前、通往未知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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