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对鹿野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包容,唯独在“出师”的标准上秉持自己的原则。鹿野是不请自来、主动投门的徒弟,无限知道她带着仇恨来,知道她无所适从,大概率也看得出她未必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因为她还太小,她的阅历不足以让她在经历这样大的变故后独自把自己拼回去;她需要宣泄,需要找点事做,所以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练功:这是她过往平静的人生里她最熟悉的东西。
所以无限带她练功。鹿野在熟悉但又截然不同的日程里日复一日生活,青山绿水、春夏秋冬,在纯净得近乎枯燥的环境里,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直面自己的内心。最开始时她依然痛苦,以至于情绪崩溃,但她会逼迫自己即便泪流满面也依然吃饭睡觉,依然好好活下去,像虐待自己一样刻苦练功。无限不一定喜欢她这样苛刻地对待自己,但他给她极大的自主权。他不会教她如何面对绝望与离别、直视自己的伤疤,如果她认为苛刻待己是最好的做法,无限就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
小黑说“我会永远和师父住一起”,鹿野回答:所以你是小孩。她或许曾经也产生过同样的想法,但不是因为喜欢无限,而是认为自己永远无法对失去的一切释怀。但当她在街上东张西望,察觉到无限走远时下意识加快脚步跟上去的一瞬间,她感到有什么压住自己许久的东西悄悄地消弭了。她在无限的陪伴里度过许多年月,但从没忘记已经愈合的伤口在当初有多痛。当她终于能做到闭起眼睛与无限对练,她还是会想起来那些逝去已久的旧人。但这一次她不再看见他们是如何在战火里死在她眼前,而是走向远处后平静地回头,笑着看她。她接受了很多人的死亡,包括自己精神上的死亡,也接受了自己迄今为止破破烂烂的、被无限牵引着摸爬滚打走过来的人生。她接受了自己的遗憾。
所以在看见无限给她赠送的随身金属时她会流泪,无限从不教她为人处世的任何东西,只通过“出师”这个举动告诉她:你做得很好。
除了山间的小木屋,她带走了所有东西,包括曾经遍体鳞伤的自己和无限给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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