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90
卷第二百一十 唐纪二十六(第5669页)
《唐玄宗骊山讲武、任相安亲及开元初政要辑录》
开元元年(公元713年,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己亥,上幸新丰。癸卯,讲武于骊山之下,征兵二十万,旌旗连亘五十余里。以军容不整,坐兵部尚书郭元振于纛(dào,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 )下,将斩之。刘幽求、张说跪于马前谏曰:“元振有大功于社稷,不可杀。”乃流新州。斩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以其制军礼不肃故也。上始欲立威,亦无杀绍之意,金吾卫将军李邈遽宣敕斩之。上寻罢邈官,废弃终身。时二大臣得罪,诸军多震慑失次,惟左军节度薛讷、朔方道大总管解琬二军不动,上遣轻骑召之,皆不得入其阵。上深叹美,慰勉之 。
甲辰,猎于渭川。上欲以同州刺史姚元之为相,张说疾之,使御史大夫赵彦昭弹之,上不纳。又使殿中监姜皎言于上曰:“陛下常欲择河东总管而难其人,臣今得之矣。”上问为谁,皎曰:“姚元之文武全才,真其人也。”上曰:“此张说之意也,汝何得面欺,罪当死!”皎叩头首服。上即遣中使召元之诣行在。既至,上方猎,引见,即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
姚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邪!”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君人之体 。
左拾遗曲江张九龄,以元之有重望,为上所信任,奏记劝其远谄躁,进纯厚,其略曰:“任人当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向之用才,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缘情之举。”又曰:“自君侯职相国之重,持用人之权,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形容盼望十分殷切 )而至,谄亲戚以求誉,媚宾客以取容。其间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元之嘉纳其言 。
中书侍郎王琚受到皇上亲近、厚爱,群臣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每次进见,王琚都要陪皇上谈笑,直到夜里才退出。有时他在休假,皇上也往往派宦官宣召他到官里相见。有人对皇上进言说:“王琚是一位精通权谋诡诈之术的纵横之士,陛下可以和他一同平定祸乱,却很难和他一起治理承平之世。”皇上由此开始对王琚逐渐疏远。这个月,皇上让他兼任御史大夫,命令他前往北部边境的各部队巡视。
姚崇即为相,紫微令张说惧,乃潜诣岐王申款。他日,崇对于便殿,行微蹇(jiǎn,跛,行走困难 )。上问:“有足疾乎?”对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上问其故。对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说为辅臣,而密乘车入王家,恐为所误,故忧之。”癸丑,说左迁相州刺史。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刘幽求亦罢为太子少保。甲寅,以黄门侍郎卢怀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
或告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锺绍京有怨望语,下紫微省按问,幽求等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言于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闲职,微有沮丧,人情或然。功业既大,荣宠亦深,一朝下狱,恐惊远听。”戊子,贬幽求为睦州刺史,绍京为果州刺史,紫微侍郎王琚行边军未还,亦坐幽求党贬泽州刺史 。
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荐,以至同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摄吏部尚书,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璟于门下过官(唐制,门下省审核吏部、兵部六品以下的官员,称过官 )。知古衔之。
崇二子分司东都,恃其父有德于知古,颇招权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从容问崇:“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对曰:“臣有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始以崇必为其子隐,及闻崇奏,喜问:“卿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德臣,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负崇,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辛亥,知古罢为工部尚书 。
姚崇尝有子丧,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于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微舍人齐澣曰:“余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如何?”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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