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87
卷第二百八 唐纪二十四(第5581页)
《安乐公主婚变、上官婉儿用事及东宫起兵始末》
神龙三年(公元707年,唐中宗李显在位),唐中宗李显让女儿安乐公主嫁给武三思之子武崇训。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获罪而死,她被没入掖庭(掖庭: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上官婉儿聪慧善文,熟悉政务。武则天喜爱她,自圣历年间以后,各部门的表奏,大多让她参与决断;等到唐中宗即位,又让她专门掌管皇帝的制命,更加信任重用她,封她为婕妤,在宫中掌权。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私通,所以偏袒武氏,又向韦后举荐武三思,将他引入宫中,中宗于是与武三思商议政事,张柬之等人都受武三思的挟制。
中宗让韦后与武三思玩双陆(双陆:古代一种棋类游戏),自己在旁边为他们计算筹码;武三思于是与韦后私通,从此武氏的势力又重新兴盛起来。
武三思让儿子武崇训娶了安乐公主,又把女儿嫁给中宗的弟弟相王李旦的儿子温王李重茂。上官婉儿劝说韦后效仿武则天的旧事,上表请求天下士庶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三年,又请求将百姓开始服劳役的年龄改为二十三岁,五十九岁免役,更改制度来收买人心。中宗都下诏准许了。
在此之前,元琰知道武三思逐渐掌权,请求弃官为僧,中宗不答应。敬晖听说后,笑着说:“如果我早知道,就劝皇上答应他,剃去他那胡人一样的头发,岂不是妙事!”元琰胡须很多,像胡人,所以敬晖以此打趣他。元琰说:“功成名就,不隐退就会有危险。这是我由衷的请求,并非无缘无故。”敬晖明白他的意思,却很不高兴。等到敬晖等人获罪,只有元琰得以幸免。
武三思暗中指使人上疏揭发皇后的秽行,张贴在天津桥,请求将皇后废黜。中宗大怒,命令御史中丞李承嘉彻底追查此事。李承嘉上奏说:“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暐:wěi,形容光很盛)派人干的,虽然说是要废黜皇后,实际上是谋反大逆,请求将他们灭族。”武三思又让安乐公主在宫中进言,侍御史郑愔(愔:yīn,安静和悦的样子 )在宫外附和,中宗命令司法部门结案。大理丞三原人李朝隐上奏称:“敬晖等人还没有经过审讯,不能仓促处死。”大理丞裴谈上奏称:“敬晖等人应当根据制书处斩并没收家产,不应该再进行审讯。”中宗因为敬晖等人曾被赐予铁券,承诺免死,于是将敬晖长期流放到琼州,桓彦范流放到瀼(瀼:ráng,水名 )州,张柬之流放到泷州,袁恕己流放到环州,崔玄暐流放到古州,他们的子弟十六岁以上的,都流放到岭外。提拔李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武郡公,裴谈为刑部尚书。将李朝隐外放。
中书舍人崔湜劝说武三思:“敬晖等人日后北归,终究会成为后患,不如派使者假传圣旨杀了他们。”武三思问谁可以胜任使者,崔湜推荐大理正周利用。周利用先前被五王厌恶,被贬为嘉州司马。于是任命周利用代理右台侍御史,前往岭外。等他到达时,张柬之、崔玄暐已死,在贵州遇到桓彦范,命令左右将他捆绑起来,拖到竹槎上,皮肉磨尽直至见骨,然后用杖打死。找到敬晖后,将他剐死。袁恕己平时服用黄金,周利用逼迫他喝野葛汁,喝了好几升都没死,袁恕己不堪毒打愤恨不已,用手抓地,指甲都磨掉了,最终还是被捶打致死。周利用返回后,被提拔为御史中丞。薛季昶多次被贬为儋州司马,服药而死。
(注:崔湜是唐代中期官员,曾依附武三思、韦后等势力,后又投靠太平公主,在政治斗争中反复无常。唐玄宗李隆基发动“先天政变”铲除太平公主集团后,崔湜因属于太平公主党羽被牵连,起初被判流放,后唐玄宗下令将其追召回京,最终在荆州被赐死,时年四十三岁。周利用结局相同。)
皇后因为太子李重俊不是自己亲生的,厌恶他。特进德静王武三思尤其忌惮太子。上官婕妤因为武三思的缘故,每次下达制敕,都推崇武氏。安乐公主与驸马左卫将军武崇训经常凌辱太子,有时甚至称呼他为奴才。武崇训又教唆公主向中宗进言,请求废掉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女。太子心中积愤难平。
秋七月辛丑日,太子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假传圣旨发动羽林千骑兵三百余人,在武三思府中将武三思、武崇训杀死,并诛杀他们的亲党十余人。又派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及其子天水王李禧分兵把守宫城各门,太子与李多祚率兵从肃章门斩关而入,敲门索要上官婕妤。上官婕妤大声说:“看他们的意思是想先抓我,其次抓皇后,最后就是陛下。”中宗于是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登上玄武门楼躲避兵锋,派右羽林大将军刘景仁率领飞骑百余人屯驻在楼下自卫。杨再思、苏瑰、李峤与兵部尚书宗楚客、左卫将军纪处讷率兵二千余人屯驻在太极殿前,闭门自守。李多祚先到达玄武楼下,想要上楼,宿卫士兵阻拦他。李多祚与太子犹豫不决,按兵不战,希望中宗能询问他们。宫闱令石城人杨思勖在中宗身旁,请求出击。李多祚的女婿羽林中郎将野呼利担任前锋总管,杨思勖挺刀将他斩杀,李多祚的军队士气大减。中宗靠着栏杆俯身对李多祚率领的千骑兵说:“你们都是朕的宿卫之士,为何跟随李多祚造反!如果能斩杀造反的人,不用担心得不到富贵。”于是千骑兵斩杀了李多祚、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其余众人都溃散了。成王李千里、天水王李禧攻打右延明门,想要杀死宗楚客、纪处讷,未能成功而战死。太子带着百骑逃向终南山,到达鄠县西边,能跟随的只有几人,在林下休息时,被左右侍从杀死。中宗将他的首级献给太庙,并祭奠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然后在朝堂上悬首示众。将成王李千里改姓为蝮氏,同党都被处死。
当初,右仆射、中书令魏元忠因为武三思专权,心中常常愤懑抑郁。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在永安门遇到魏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将他胁迫一起行动,太子死后,魏升也被乱兵杀死。魏元忠扬言说:“元凶已死,即使受鼎镬(鼎镬:dǐng huò,古代酷刑,用鼎镬烹煮犯人 )之刑又有何妨!只是可惜太子遇害了。”中宗因为他有功,而且被高宗、武后看重,所以不予追究。兵部尚书宗楚客、太府卿纪处讷等人共同诬陷魏元忠,说:“侯君集是社稷元勋,等到他谋反,太宗向群臣求情免他一死都没能成功,最终还是流涕将他斩首。其后房遗爱、薛万彻、齐王李祐等人谋反,虽然是皇室宗亲,也都依法处置。魏元忠功劳不及侯君集,又不是国戚,与李多祚等人谋反,他的儿子魏升参与逆徒,应当灭族。只是有朋党为他粉饰言辞营救,迷惑圣听,陛下仁慈,想要掩盖他的过错。臣之所以触犯龙鳞、忤逆圣意,正是因为事关社稷啊。”中宗很赞同。魏元忠因此被关押在大理寺,被贬为渠州司马。
宗楚客让给事中冉祖雍上奏说:“魏元忠既然犯了大逆之罪,不应出任渠州佐官。”杨再思、李峤也赞同。中宗对杨再思等人说:“魏元忠为朕效力已久,朕特意宽容他,诏书已经下达,怎能多次更改!赏罚的权力,应该由朕决定。你们频繁上奏,很不合朕的心意!”杨再思等人惶恐谢罪。
监察御史袁守一又上表弹劾魏元忠说:“李重俊是陛下的儿子,尚且加以昭宪;魏元忠既无勋又非戚,怎能独自漏网逃脱严刑!”甲辰日,又将魏元忠贬为务川尉。
中宗派遣使者分道前往江、淮赎买生物放生。中书舍人房子人李乂上疏劝谏说:“江南乡人以采捕为生,鱼鳖之利,是百姓的生计来源。虽然陛下的恩泽使渔业有所受益,但对百姓的生育之恩尚未普及。为什么呢?江湖的物产丰富,生育无穷;而府库的用度,供给容易耗尽。花费的钱财如果少,那么能救助的生物又有多少!用得多,那么日常开支就会短缺。与其拯救生物,不如忧虑百姓!况且买卖生物的人,唯利是图,钱财日益增多,渔网也会逐年增加。放生一日,获利百倍。不如将赎买生物的钱物,用来减轻贫困百姓的徭赋,这样既能使国家昌盛又能爱护百姓,福泽胜过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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