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然】《末世一睁眼,老公踹门而入》
第七章
卡车一路狂飙,直到将那片火海远远甩在身后,罗骁才稍微减缓了车速,两人都喘着粗气,久久没有言语。
“……刚才,很危险。”最终还是井然先开了口,声音里除了紧绷,还有一种搏命逃生后的亢奋。
罗骁抹了一把脸,即便是硬气如他,也难掩劫后余生的喜悦,笑着说道:“富贵险中求。这不是冲出来了吗?咱俩配合不错,医生。”他侧头看了井然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认可,“刀用的很好。”
井然没有回应他的夸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那些黏腻的触感和爆燃的火光,恐怕会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很久,但他也无比清楚,这一切还都只是开始。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路边终于出现了一个服务区。几台加油机孤零零地立着,便利店门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
“我下去看看,清理一下。你留在车上警戒。”罗骁谨慎地将车停在机器附近,安顿了井然一句,才拎起金属棍,利落地跳下车。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两个行动迟缓的丧尸,又小心地靠近便利店,确认没有威胁后,才示意井然可以下车。
井然握紧匕首,快步跟了进去,便利店内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蒙着厚厚的灰尘。他强忍着不适,快速搜寻,大部分东西都被抢光了,但在倒塌的货架下,还是找到了几瓶矿泉水、一小袋硬糖,甚至还发现了一罐没开封的黄桃罐头——金黄色的果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另一边,罗骁除了汽油,还找到了一捆尼龙绳、一把管钳和几个打火机。
会合后,罗骁看着井然放在地上的“战利品”,目光在那罐黄桃上停顿了一下,“运气挺好。”
井然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夸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两人迅速将东西搬上车,罗骁熟练地撬开加油机残骸,用管子将找到的汽油注入油箱。
等到补充完毕,天色已经擦黑了,又沿着公路继续前行进了一段,直到夜幕低垂时,罗骁才将卡车开进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巨大的碎石堆和挖掘机残骸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停稳车,拉好手刹,罗骁没有立刻下车检查,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井然也靠上椅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
罗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迟疑,他似乎在斟酌词句,“还好……”
井然侧过头,窗外的月光透过金属网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紧抿着嘴唇,似乎在强忍不适,听到罗骁的声音才抬眸望过来,紧握着短刀的手似乎还有些颤抖。
近乎倔强的隐忍与毫无防备的脆弱。
车厢里还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死亡的味道尚未散去。可就在这片狼藉与危险之中,罗骁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疲惫、带着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预兆地席卷过来。
他见过太多在末世里沉沦、扭曲、或麻木苟活的面孔。但像井然这样,在废墟中挣扎着保持清醒、在污秽里努力维持尊严、在恐惧中爆发出力量、在依赖中渴望着独立的人……太少了,少得像这浓黑夜空里,偶尔穿透云层的一缕清辉。
罗骁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踹开那扇门,大概真的……捡到宝了。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月光,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以前是医生?在哪家医院?”
“市立中心医院,外科。”井然有些意外,但这个话题似乎让他找回了一点熟悉感,语气也稍微自然了些。
“大医院啊。”罗骁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怪不得……看着就挺贵的。”
井然一阵无语,被罗骁这样一打岔,刚刚还有些紧绷的气氛奇异地缓和了起来。车厢内,灯被再次打开,昏黄的光线营造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两人就着水,简单吃了些东西。饭后,罗骁检查了井然背后的伤口,幸好包扎得牢固,经过这一番折腾,也只是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他重新上了点药,再次包扎好。
车厢内狭小不便休息,罗骁干脆借着石堆的掩护,在车旁背风处支起了一个帐篷。
“你睡里面。”罗骁拍了拍车厢,“我守夜。”
井然看着罗骁眼底淡淡的青影,拒绝道:“昨天你已经守了一夜。今晚我来守前半夜。”
罗骁闻言看向井然,挑挑眉,又是惯有的戏谑语气:“行啊,出息了?那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让什么东西爬进车里把我当夜宵啃了。”
“睡你的。”井然语气平静,接过罗骁递来的腰带戴好。深色的战术腰带扣紧在腰间,清晰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轮廓,衬得双腿愈发修长,身形利落挺拔。
罗骁的目光在他腰线处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随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但没等井然反应,他便已利落地翻身钻回车厢躺下了,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困倦的慵懒:“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前半夜交给你了,小医生。”
井然瞪着倏忽就消失的人影,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他将短刀插进刀鞘,随即走到车头视野最好的位置。
夜色渐浓,荒野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井然靠坐在引擎盖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紧绷的神经在寂静中慢慢沉淀下来。白天发生的一切——被困尸群、亲手杀死丧尸、那黏腻恐怖的触感、千钧一发的生死突围,如同冰冷的潮水,后知后觉地冲刷着他的意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环抱住了双臂。
车门吱呀一声响。
罗骁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没有打扰井然警戒,只是倚在门口,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燃,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第一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井然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他知道罗骁在问什么。“……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罗骁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气在夜色中很快消散。“……都一样。”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恶心,手抖,晚上做噩梦……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了,该拿刀还得拿刀,该爆头还得爆头。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他弹了弹烟灰:“你那一下,时机选的好,位置也准,比好些吓傻了只会乱捅的人强多了。”
这大概是罗骁能给出的最高肯定了,没有安慰,只有基于现实的认可。井然终于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罗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指间的烟头亮着微光,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沉静。
“习惯了……就好了?”井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空茫。
“习惯不了也得习惯。”罗骁的语气很平淡,“想活下去,就得变成适应这片废墟的生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井然即使沾了尘土也依旧漂亮惊人的脸上,“……看你这样儿,以前活的肯定挺精细,跟瓷器似的。” 他这话带着点审视,又像是一声叹息。
这个话题的转折有些突兀,却荒诞又自然,在这片死寂的荒野,谈论过去像是一种奢侈的缅怀。
井然沉默了片刻,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没什么不一样的。每天医院、家,两点一线。操心手术排期,担心病历书写不规范,研究最新的论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梦,“除了……我妈身体不好,最后那几年。家里……总得干干净净的,她看着也能舒服点。”他没说下去,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寒冷。
罗骁吸了口烟,猩红的火光明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他没有探寻井然话里的含义,能在末世前自然归去,或许并不算是一件十足的坏事。
“干干净净……挺好的。我妈走得早,老头子……呵,也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痞气,目光却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就剩我自己瞎混,边境线上跑单帮,枪林弹雨里讨生活,有今天没明天的,有牵挂反而是累赘。回来做生意也差不多,东奔西跑,没个定数。”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其他家人呢?想去找他们吗?”
井然轻轻摇头:“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没什么其他亲近的亲戚。”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平淡之下隐藏的孤寂,罗骁听懂了。
“啧,”他拿起脚边还剩一半的水瓶,拧开,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把瓶子递向井然,“看来咱俩半斤八两。”
井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还是接了过来。瓶口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他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所以,他们都是没有根系的人。在末世前就是如此。这个认知滋生出一丝奇异的共鸣。
良久的沉默之后,罗骁开了口:“那……末世前,你一个人住?” 他问得直接,目光在昏暗中看向井然,带着点探究。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井然刻意维持的平静。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些:“……不是。和我……男朋友一起。”
“男朋友?”罗骁的声音微微上扬,透露出明显的意外。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身体稍微坐直了些,侧头看向井然的方向,“人呢?”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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