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梦初醒,信步踱至西窗下。雨后的老藤椅浸着几分清润的凉,便顺势坐下。不思不想,亦无作为。炉上福鼎老白茶刚沸,茶叶在壶中轻轻浮沉。茶雾袅袅,被穿堂风一卷,悄然遛出窗去,恰被云絮轻轻兜住,倒似赠人玫瑰,偏留了缕余香在室。
抬眼望,远山起伏如黛,云絮游移无定。前方楼群在天光下参差错落,不知哪扇窗后,也有个闲人同我一般?湖边的树占尽风水,枝丫倔强地往高处攀,透着股不肯屈就的执拗。目光穿过枝叶缝隙,见月亮湖面上碎金跃动——原是西斜的日头,正蘸着阳光在水面作画。
茶香渐淡时,茶汤已凉,时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青瓷杯沿不知何时积了半月形茶渍,洇着淡淡的时光印记。
掌心的手机忽然震动,推送来去年自驾进藏的旧照。画面里的澎湃仍未褪色:冈仁波齐的经幡在像素里猎猎作响,珠峰大本营前忘了高反的雀跃,古格王朝遗址上,风还在拆解世纪未解的谜。喉头忽发紧,想喝两杯的念头翻涌上来。
书架上的《古文观止》,扉页夹着从高原带回的格桑花。轻轻一抖,竟似抖落几片雪域的雪,凉丝丝落在手背上。
换茶为酒,翻一页旧影,饮一口酒。每到动情处,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腮边滚落。忽觉,往后这般清寂日子,大抵会是常态了。
再醒时,晨光正舔舐着空酒壶。窗台上,那饼老白茶静静泛着琥珀色——原是多年前封存的阳光,在岁月里悄悄陈化。
倘若日子都能如此妥帖,再不知足,就真不厚道了。 http://t.cn/A6n4DkW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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