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8-20 05:17

突然又想吃豆腐了。麻婆豆腐香辣豆腐家常豆腐都好,还有炖在白菜粉条肉丸子里,吸了汤汁的那种豆腐,有时候带着微微焦香的气孔,一口咬下去烫得舌尖发麻口水直流,却也心甘情愿。

可豆腐是我们家夏天的禁忌。

妈妈总说,她亲眼见过苍蝇停在白嫩的豆腐上,作坊里闷热黏腻,连风都沾着馊气。“夏天不买豆腐”,成了家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于是那块方正的、颤巍巍的洁白,便成了我每个暑天里,一种挠不到痒处的念想。

它明明那么平常,那么廉价,在任何一个街角菜摊都能轻易遇见。可偏偏在我最想它的时候,被一种以“为你好”为名的干净利刃,斩断了所有得到的可能。

后来我才迟钝地发觉,这世上太多渴望,都像这块求而不得的豆腐。

它们或许本身并不珍贵,也并非遥不可及。只是被赋予太多附加的东西——洁净或肮脏,恰当或不合时宜,在某个季节被允许,在另一个季节被彻底封存。你被告知要忍耐,被告知等待是唯一的正途,被告知眼前的禁忌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

于是我学会了在不对的季节,压下不合时宜的念头。豆腐而已,不吃也不会怎样。可那份具体的、滚烫的渴望,却在一次次的压制里,风干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

它不再仅仅是豆腐了。

它是所有被季节、规则、或是一句“为你好”所阻挡的,那些微不足道却闪闪发光的小小念想。是一份永远列在清单上,却从未在正确的时节兑现的惘然。是一块悬在记忆里,永远洁白、永远柔软、永远在将至未至的冬天里本可以尝到的那一口遗憾。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