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在乡下长大,那会儿大人们脚不沾地——田里的活计忙不完,还得抽空去镇上打零工,我们这群娃基本是“散养”状态,像田埂上的野草似的,疯长着就长大了。
家乡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连风里都带着草木气。我那狗刨式的泳姿,就是在村口那条小河里自学的——这可得说清楚,不是没人管的野泳,大人们总蹲在河岸边的树荫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盯着水面,不然就我那三脚猫功夫,早不知呛多少回水了。
闲下来的时候,就呼朋引伴去爬村后的小山。那山离得近,站在自家屋檐下搭个凉棚望,就能看见山上几个小小的人影在动,像串在线上的蚂蚱。通常是五六个娃结伴,大的牵着小的,哥哥姐姐们在前头开路,弟弟妹妹们攥着衣角跟在后头,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
一路上手脚不停,摘颗红得透亮的野酸枣,咬一口酸得眯眼睛;见着紫莹莹的桑葚,手忙脚乱往嘴里塞,吃得嘴角都发紫。笑着闹着就到了山顶,风一吹,浑身的汗都凉透了。然后几个人对着山坳里的村庄,扯着嗓子“呼呼——嘿嘿——”喊一通,声音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荡回来,带着回音儿,直到喊得嗓子发哑,才嘻嘻哈哈地往山下跑。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慢,太阳好像总也落不下去。我们这群娃,就跟着日头一起,在风里、在山里、在笑声里,慢悠悠地、开开心心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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