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未成音
25-08-19 11:1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随便一读#
《毫无意义的工作》大卫·格雷伯 / 吕宇珺 译
人类学家对如今普遍存在并不断扩张的bullshit job(对工作者本人毫无意义甚至有害的工作,简体中文版译作“狗屁工作”,很形象,但“越来越多的工作正在狗屁化”这种句子令人忍俊不禁)作出的观察和思考。
作者是占领华尔街运动的领导者之一,此书正是他对荒谬时代的具体回应。这不是社畜文学,这是以劳动为价值来源的工作者审视自身行动的呐喊强音。

书中探讨了bullshit job的定义、和shit job(很烂但不是没意义的工作)的区别、bullshit job的分类、它大肆流行的原因、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制止它扩张、拒绝bullshit job的可能和展望。
轻松幽默的同时不失理论素养,尤其后半部分对时间感、工作伦理、“仆从工作”与社会性成年、如今的政治经济高度相融难以区分的分析相当精彩。

我印象最深的是几条线的交汇:
其一,作者指出“工作的社会价值与实际报酬往往成反比,一旦作出了‘高尚’的职业选择,就被默认好事本身就是做好事的回报,不该再奢求更好的职业待遇”;
其二,“一提到无意义工作就下意识指责女性,想到前台、行政、秘书这类(女性居多)职位,而事实上在无意义工作中真正做事的往往是(女性)下属而非(男性)上司”,经由对女性处境的理解,延伸出了更深的意义:
工业革命以来,人的时间被购买,人被和机器对比以要求提高效率,人在以为能获得尊严的劳动中却日益失去尊严,这种趋势的起因固然是复杂的,但有一个长期被忽略的面向是,当人们提到“劳动”,脑内最先浮现的形象是(男性)工厂工人。
对工作的信仰本就存在薄弱之处:工作被定义为“生产”,过多强调了其中创造性的部分,而忽略了“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大部分工人都在工厂工作的时期”,占更大比重的,是照料性的劳动。而在对生产的单一崇拜中,照料被抹去了,生产也在与机器的竞争中相形见绌。
这一条线索又与我们的现状深深相连:
正因为大多数工作的价值其实来自照料(哪怕建桥,也是出于对想过河的人的照料),而照料是趋向于维持现有的世界的(如果不能预判大学和货币会稳定存在,人们就不会攒钱供孩子上学),于是我们既不在工作中得到生产的成就感,又无法与机器比拼生产的效率。
政治经济难分彼此的时代结构,巧妙地利用工作价值、就业至上的观念,分化人群,羞辱贫穷,确保每一个人如果不在痛苦的工作中身心俱疲,就没有资格要求任何权利——哪怕富人、王室成员也一样。

作者没有采用常规的学术写作方式,但这并不减损本书的严肃性,在那些被指责为“发泄情绪”的文字中,我看到的反而是对社会的深切关怀、对未来的热忱期许。
这种直视的勇气,并不像一些批评说的“没有理论高度”“避重就轻”,相反,想要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想要通过理论的深入来覆盖现实的痛感,如作者早就指出的那样“只要觉得某一个方面可以解释现实,就理所当然否定其他”,是不是一种不敢直视bullshit job正让我们生活全面沦陷的回避呢?
无论最后的全民基本收入设想如何被斥为天真,我都从中得到了真实的力量:有人在追问“如何使我们更自由”,有人说“只要大家都得到了幸福,那么有人搭便车又如何”,看到这样的人存在,至少我的第一反应是,“那么,我想成为让别人可以搭便车的人”。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