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江湖情》之番外6《和盘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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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儿被吓得身子猛地一抖,急忙转身,却听那人惊呼道:“豆儿?是你么?”
那人左手擎着一盏油灯,右手握着一把长剑,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油灯之后,是一张年轻面庞,坚毅俊朗。
“九公子?”豆儿亦惊呼道。
“真的是你?”九公子道:“你缘何至此?雷公说,你与舅舅分别多年,终得相见,故庐山武林大会后,你舅舅再三挽留,让你在庐山呆上一年半载。是故,雷公便独自下山。”
“我师父?你几时见过我师父?”
“你忘记了么?那日你与雷公同见家父,家父欲留雷公于山中多住几日,雷公便说,待武林大会后,再赴襄阳见罢一人,便可再陪家父,悠然坐南山。”
“哦。”豆儿立时忆起,便道:“如此说来,师父亦在此地?”
“正是。”九公子道,“你还未曾告诉我,为何不好生呆在庐山,而是跑至鄱阳?且钻入这个山洞之中?这个山洞如此隐蔽,你是如何寻见的?”
豆儿低下头去,一时无语。
九公子见状,便道:“咱们坐下说话罢。你口渴么?我去取些泉水来,洞中便有。”说罢,将包袱与长剑放下,拎起一只陶罐,擎着油灯便去了。
未几,九公子取水而返。他先将油灯置于桌上,复取一瓷盏,以泉水涤净,再倾入清泉,递至豆儿面前。
豆儿端过瓷盏,饮了一口。那泉水清凉之中,竟略带甘甜。
九公子取了些许细铁丝与那大半张“蛛网”,放于面前空桌上。随即,于豆儿对面坐了下来。
二人一时皆不再言语,唯有铁丝滑过石桌时,偶尔发出细微声响。
停了半晌,豆儿望着九公子,道:“九公子,我师父……他……还好么?”
“不好。”九公子目光依旧停在手中大网之上,轻轻应道。
豆儿的心陡然抽紧,急忙问道:“怎么不好?”
“雷公与家父虽也交谈,但不知何故,似乎始终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且近日天又多雨,每当雷电交加之时,雷公便会头痛欲裂,痛不欲生。待雨过天晴后,疼痛却又即刻消失,也是奇事。”
“啊?师父身子一向健壮,从未有过头疾啊。”
“不止如此。雷公说,他在庐山之时,曾患重病,昏厥数个时辰,险些丧命!幸亏笛子掌门请来神医,方才令他转危为安。”
“啊?重病?”豆儿大吃一惊,问道,“请郎中医过么?”
“那是自然!可无人可医。我又遣人四处寻访,且于店中张贴启事,只盼早日得遇神医。”
豆儿心中暗道:“何时患的重病?我走之后?应该是了。为何自我走后,师父屡屡生病呢?他为何不好生照料自己呢?那两个妖女呢?没有陪在他身边?”
念及此,豆儿便支支吾吾地问道:“若君……与木子……亦在府上?”
“不!雷公只身前来鄱阳。”
“噢。”豆儿应道。原来那两个妖女并未跟随师父。我已退出情网,难道她们亦退出了?
“你上山来作甚么?”九公子轻声问道。
“我欲寻一处僻静之地,苦练武功!”
九公子闻言,停下手中活计,转过头来,双眼紧盯着豆儿,问道:“你不是在耍笑罢?既不跟随你师父,亦不跟随你舅舅,独自一人,跑到这深山老林中,还要寻一个洞穴苦练武功?究竟发生了何事,豆儿?”
豆儿闻言,泪水立时夺眶而出。
“豆儿,你莫哭啊!”九公子急道:“我最见不得人哭了。你有何难处,尽管道来,我定会尽我全力帮你。”
见九公子如此真诚,豆儿的心中愈发疼痛难忍,泪落不止,呜咽不止。
九公子坐在石凳上,呆呆地望着她,心中既是焦急,又是不解。
半晌过后,豆儿哭声渐歇。她以袖轻拭泪痕,缓缓道:“九公子,仅凭你方才之言,我既念你之恩,亦信你为人。我心中藏有一事,已历数载,时时充塞胸间,令我难以喘息。今日索性说与你听罢。”
九公子点了点头,道:“好!”
“你亦知我身世。我五岁时,父母双亡,幸得师父将我抚养成人。不知自何时起,我对师父暗生别样情愫。原以为此生守着师父,便是我之福分。然而后来……”
豆儿说至此处,哽咽难续。九公子亦不催促,只是目光温和,静静等待。
片刻过后,豆儿又开口:“那日,于岳阳楼上,师父我们二人曾偶遇若公子——当日若君女扮男装。彼时他们二人高谈阔论,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后来,我点破若君女子身份,师父竟对我勃然大怒!再后来,不知自何处又来了个木子!她与若君以姐妹相称,形影不离。她初见师父,眼中便流露钦佩之色。我见此情形,醋意更甚。那日在庐山脚下,我心中烦闷难抑,实在忍无可忍,便出手与她们二人相斗。谁知师父骤然赶来,竟一味袒护她们!我一时失手,反倒伤了师父。我反复思量,如此下去,我迟早要被逼疯!九公子,您说,我当如何是好?情既已生根,又怎能轻易斩断?然古语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与其让师父左右为难,也让自己苦受煎熬,倒不如我自行离去,一了百了!”
“豆儿,多谢你对我这般信任,肯将心中之事,诉与我听。”九公子道,“你师父的心意,你当是知晓的。你二人情同父女,他又怎会接纳你这份情意?”
“此中道理,我并非不懂。只是情关难过!”豆儿轻声道,“九公子,我斗胆问一句,你可曾有过心上人?可曾如我这般,日日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哦,我不曾有过心上人。”
“按说,你这个年纪,早该成婚了。你为何至今未婚?令尊令堂不曾催你么?”
“我之所以至今未婚,是不作此种念想。我有更加紧要之事要做。”
“甚么紧要之事?”
“天文。”
“你制做这些风筝,是用于钻研天文?”
“对!”九公子道,“不止风筝,我还造了诸多仪器,如混仪、龙凤仪、信号塔……”
“那些仪器亦放于洞中?”
“在洞外。此洞有两处出口,一大一小。大的出口处,洞外有一平台,恰好适宜放置诸多仪器。”
“真没料到!九公子竟有此等本事!”
“豆儿,你且安心坐在此处,我去洞外看看,此刻是否有雷电。”九公子说罢,起身便向洞口走去。
未几,九公子快步折返,语含几分兴奋之意:“天欲落雨!此时有风有雷亦有电,机不可失!我须即刻出洞放风筝!豆儿,我包袱中备有吃食,你可自取自用。雨天路滑,不宜下山。你若困倦,便去隔壁小洞安歇,那里被褥齐备。切记将门关紧,免得蛇鼠惊扰!”
九公子边说边举着那只“蜈蚣”急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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