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睡姿矫正
“你觉得这合理吗?”阿尔弗雷德盘着腿坐在床上,不可置信地冲床铺对侧的英国人喊,“如果我不能抱着你睡,那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意义是?”
“我不明白这种事情能有什么‘意义’。”亚瑟·柯克兰试图和他讲道理,“更何况现在是夏天,这样真的很热,你不明白吗?”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现在突然说这种话,连——”
“停,那是以前。”亚瑟及时打断了对方的话以防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句,“侧睡会导致肩颈歪斜和骨盆倾斜,甚至引起脊柱排列失衡。不巧的是,最近我的肩膀特别疼,我有必要为了我的身体健康付出一些行动。而你,阿尔弗雷德,作为一个合格的男友,我认为你应当能够体谅我的不容易。”
“哇哦。”蓝眼睛的美国人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夸张地拉长了尾音,“哇哦,这里有一位保健专家。所以你的意思是,hero的怀抱影响到你的健康了,是这样吗?”
这句话里阴阳怪气的成分太过明显,亚瑟不欲作答,只是轻哼一声,将头偏到一侧。这就是不准备沟通的意思了。
“你宁可抱着毛绒玩偶也不愿意拥抱你货真价实的男朋友吗?”阿尔弗雷德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金发,他本想靠插科打诨打消恋人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念头,但不幸的是,英国人绝不投降。“Well……你认真的?”
“非常遗憾。是的。”他甚至从柜子里抱出了另一床被子,阿尔弗雷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亚瑟·柯克兰继续冷酷无情地宣判,“从今天起,停止在睡觉的时候把你那沉得像千斤顶似的胳膊放在我身上。别表现得像个没断奶的儿童。就这样。”
“……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这般毫无威慑力的言论自然不会对下定了决心的英国佬产生任何影响。是夜,他双手交叠将触感软绵的玩具熊搂在怀中,以板正的姿势直直地仰躺在床上,专注于凝视天花板。
而他那一贯喧闹的男友此刻则正在以不断制造噪音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不满:阿尔弗雷德将无辜的被子绞成扭曲的长条,像一条面包虫那样在床上扭来扭去。亚瑟太清楚这种小孩子似的戏码了,心知一旦开口搭理这个幼稚的家伙,他的睡姿矫正计划就会迅速泡汤。于是英国人只是不为所动地躺着,连呼吸都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亚瑟·柯克兰,你和你的铁石心肠胜利了!
他当然成功了。且不说两个人都为了争取这次休假忙活了许久,阿尔弗雷德可还要倒五个小时的时差,没有一进门就栽倒已经算是他意志力强大。于是一番小小的闹腾过后,他再怎么心有不满也捱不过浓重睡意,渐渐地不再动作,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可房间内却还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显然,这里睡不着的另有其人。
亚瑟轻轻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脖子。乍一改变睡姿他还没习惯过来,此刻更是因阿尔弗雷德的存在而浑身都不自在。更糟糕的是,他那刚刚才宣称疼痛的、该死的肩膀,在刻意维持的“正确”姿势下,开始发出真实而尖锐的抗议,连最细微的调整都会换来一阵酸麻。
空调开得很低,因为美国老是在他家喊热。可对阿尔弗雷德来说刚好的温度,对于习惯了身边有个大型热源的亚瑟来说却简直是雪上加霜。按照往日,他们现在应该贴在一起,然后阿尔弗雷德会像树袋熊一样缠上来,用那种模糊却含混着兴奋的语调,絮絮叨叨地分享他今天看到的“超——级酷”的东西,又或者是哪个游戏又出了新关卡。而他只需要闭着眼听着,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表示“知道了”或者“幼稚”,在对方过于聒噪时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一下他的肋骨,仿佛某种无奈又纵容的程序。
总而言之,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躺在一张价值不菲,床单崭新挺括的床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大西洋。他甚至能感觉到靠自己这边的床垫因缺少了另一人的重量而凹陷得不那么自然。空气里只剩下阿尔弗雷德平稳缓和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因刻意放缓而显得有些憋闷的鼻息。连对方身上那点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一点须后水的、他私底下觉得“还不错”的浅谈气味,此刻都因距离的疏远而变得稀薄,几乎完全被冷调的空气和新床单的浆洗味完全覆盖。
他已经失眠了好些日子。原因实在难以启齿,因为美国不在身边,因为美国没有抱他。总不能让他对美国说,嗯,因为习惯了和你一起所以你走了以后我一直没睡过好觉。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他简直要开始怨恨起美国人那睡着了就纹丝不动的“优良”睡姿了。这人平时毛毛躁躁喜欢动手动脚,睡着的时候却老实得像个被天使亲吻过的婴儿。亚瑟烦躁地闭上眼试图清空大脑,但肩颈的酸痛却不容忽视。他怀里的玩具熊柔软而又无辜,此刻却显得聊胜于无——它既无法提供丝毫暖意,也缓解不了半点肌肉的僵硬。
时间在寂静和不适中缓慢爬行。亚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偷偷睁开眼,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阿尔弗雷德。那家伙似乎睡得更沉了,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香甜。亚瑟绝望地想,或许他该认输,悄悄挪过去一点?就一点点……不,他才没有后悔,一点也没有。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身体因为寒冷和酸痛而微微蜷缩,几乎要把可怜的玩具熊勒得变形时,微弱的日光已经悄然渗入房间,稀释了夜色。
亚瑟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短暂地迷糊了一会儿,但身体的极度不适立刻将他彻底唤醒。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板正”的姿势,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眼皮沉重。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人呼吸节奏的变化。
阿尔弗雷德发出了一声模糊鼻音,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晨光中还带着点惺忪的雾气,但几乎是立刻,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身边人的状态——肢体僵硬,眼下青黑,搂住玩具熊的手指隐隐发抖。
美国人没有立刻说话。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随即,一丝了然的、混合着得意与促狭的笑意自他唇边缓缓漾开,最后充斥了整张脸庞。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喊“早上好”,又或者是黏糊糊地吻他,而是慢悠悠地侧过身,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浑身不自在的英国人。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蓝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早上好,英国。”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笑意却无比清晰,如羽毛般轻轻搔刮着英国人紧绷的神经,“承认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亚瑟僵硬的肩膀和他怀中无辜的泰迪熊。
“——你还是想被我抱着。”
end
“所以,你不愿意让我抱你的真正原因是你戒断反应了。”阿尔弗雷德双手撑头,歪着脑袋总结陈述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敢再提,就从我家滚出去。”亚瑟忍无可忍,“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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