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手掌从谢怜额头挪开,手心被凉得一惊,他扶起无知无觉的谢怜靠在自己臂弯,待鬼佣脚步轻轻地送上药物后,喂给怀中的人吃了,再从托盘里执起一碗水,慢慢帮谢怜润唇。
昏迷不醒的症状已持续半日,和生辰礼那次不同,这一回没有任何预兆和可调查的方向,上天庭已被他冷得人仰马翻,但还是无迹可寻。往日热闹又繁忙的鬼市一下沉寂,静悄悄地连珠帘落下都消了声响。
“哥哥?哥哥。”极近的距离,可以看到谢怜脸上的每一寸,然而双目紧瞌、呼吸低匀,脉搏亦不怎么活跃,怎么唤都无反应,不安的话音落到地上,没被拾起。
花城握着谢怜的手,抚弄着,渐渐十指相扣,紧紧地。胸口的人如同一个静谧毁坏的铜钟,不再发出清鸣的声音,于是往日二人的一言一语都浮上心头,历历在目,更显得此刻凄落。
帷幕外忽响起极快速敏捷的步声,似乎很焦急,花城撇眼一看,原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猫,两眼圆圆,长尾竖立,一时低低叫了一声,听着有些哀伤,愣愣停在榻前的地毯上,不知看到了什么情状。
猫怎么会进得了极乐坊,看起来还毫发无损,花城微愕然,弯起手指隔空让猫飘浮到自己面前,古怪的猫一点都没大惊失色,反而前爪都向花城伸出,脑袋和身体亦尽力往前探,肉垫从花城下巴上一碰而过,仿佛要扑到他怀里。
不是修炼的妖怪,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动物,检查完后花城把它放到了谢怜手旁,若是谢怜醒来见了,定是会很高兴,笑意温温地揉弄猫的毛绒脑袋的。
谁料猫并不安分,抬起自己湿了的肉垫看了下,圆润的眼睛转向花城,走过来用柔软爪子搭了搭他的手背,对着他又叫了一声,然后两脚放在身前坐得端正,似乎在惴惴等花城认出什么,但花城此刻没有心思和猫玩耍,帮谢怜掖好被褥后,起身去偏殿询问手下可有线索了。
等回来时,发现白猫不知何时叼来了一块馒头,见花城来了,就低头一口一口地咬,很喜爱一般,囫囵吃完一个,胡须上还沾着碎屑。
原来它也爱吃馒头,花城唇角微微弯了下,眉头舒展一些,猫看到了,转身消匿在极乐坊华丽的陈设中,不一会再出现时,嘴里吃力地含着三个馒头,跳到榻上放下,动了动耳朵,又吃给花城看。
花城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起身走到厨室,蒸笼里的馒头只剩寥寥一个,盖好盖子,他看着紧跟着他过来的白猫,低头告诫道:“别吃了。这是哥哥的。”
白猫也意识到因为这件事花城应该对它没有好印象了,因为它推开花城红袖,终于大着胆子鼓足勇气用舌头舔舐花城手臂上“谢怜”这两个字时,还没等仰头示意花城,就被揪着后颈隔到外室去了。
它抬起爪子扒了扒门,失落地叫了两声。
谢怜这次是倒霉地中了野道士的咒,时效过了自然会解开,猫消失了,人也睁开眼睛。
他人立即贴在花城怀里,花城抚着他的背脊,唇蹭着谢怜额发,“哥哥,有哪里不适吗?”
谢怜摇了摇头,直起身看向花城,花城的面庞已看不出什么了,不再是失去血色的模样,也没有了蜿蜒的泪痕,但眼中还有些许残留的苦闷。
他膝盖往前,脑袋窝在花城耳颈,声音不怎么稳,“让三郎担心了。”再解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花城不禁失笑,手指捻了衣袖上的白白蓬松猫毛,惊诧地盯着谢怜的眼睛,道:“这么说,原来哥哥已经安慰过我了。”
谢怜感到不好意思,他说:“我看到三郎哭了。但是,半日的光景,你都没怎么理我。”
花城罕见地不知如何辩白,半晌抱歉道:“……我不知道那是哥哥。”
确实,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变成小动物,又不能吐人言,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教人明白过来是本人,更何况花城心事堵塞心神纷乱。
“还有……三郎也没准我吃馒头。”谢怜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语音低低的。
花城把他拉到怀里,胸膛抵着背,在谢怜耳边用气音亲昵地告知:“馒头,全部都是哥哥的呀。”
“我是该早想到的,哥哥才是最爱吃馒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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