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82
卷第二百四 唐纪二十（第5470页）
《狄仁杰传》
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为儿时，门人有被害者，吏就诘（jié，责备，质问），众争辨对，仁杰诵书不置，吏让之，答曰：“黄卷（古人写书用纸，以黄蘗（bò）汁染之防蠹，故称书为黄卷）中方与圣贤对，何暇与吏语耶？”举明经（隋炀帝置明经、进士二科，以经义取者为明经，以诗赋取者为进士，这里指通过明经科考试及第），调汴州参军。

仁杰，仪凤中为大理丞，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无冤诉者。时武卫大将军权善才坐（获罪）误斫（zhuó，砍伐）昭陵柏树，仁杰奏罪当免职。高宗令即诛之，仁杰又奏罪不当死。帝作色曰：“善才斫陵上树，是使我不孝，必须杀之。”左右嘱仁杰令出，仁杰曰：“臣闻逆龙麟，忤（wǔ，违抗）人主，自古以为难，臣愚以为不然。居桀、纣时则难，尧、舜时则易。臣今幸逢尧、舜，不惧比干之诛。昔汉文时有盗高庙玉环，张释之廷诤（zhèng，直言劝告），罪止弃市（在闹市执行死刑并将犯人暴尸街头）。魏文将徙其人，辛毗（pí）引裾（jū，衣服的前襟）而谏，亦见纳用。且明主可以理夺，忠臣不可以威惧。今陛下不纳臣言，瞑目之后，羞见释之、辛毗于地下。陛下作法，悬之象魏（古代天子、诸侯宫门外的一对高建筑，亦叫“阙”，常悬挂法令，后泛指朝廷公布法令的地方），徒流死罪，俱有等差。岂有犯非极刑，即令赐死？法既无常，则百姓何所措其手足！陛下必欲变法，请从今日为始。古人云：‘假使盗长陵一抔（póu，捧，一把）土，陛下何以加之？’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杀一将军，千载之后，谓陛下为何主？此臣所以不敢奉制杀善才，陷陛下于不道。”帝意稍解，善才因而免死。

狄仁杰使岐州，遇背军士卒数百人，夜纵剽掠（piāo lüè，抢劫，掠夺），昼潜山谷，州县擒捕系狱者数十人。仁杰曰：“此途穷者，不辑（jí，使……安定）之，当为患。”乃明榜（张贴公告）要路，许以陈首（自首）。高宗喜曰：“仁杰识国家大体。”乃颁示天下，宥（yòu，宽恕，饶恕）其同类。

武则天将不利王室，越王贞于汝南举兵，不克（kè，战胜，成功），士庶坐死者六百余人，没官（mò guān，没收财产充公）五千余口。司刑使相次而至，逼促行刑。时狄仁杰检校刺史（代理刺史），哀其诖误（guà wù，贻误，连累，牵累），止司刑使，停斩决，飞奏表曰：“臣欲闻奏，似为逆人论理；知而不言，恐乖（guāi，违背）陛下存恤之意。奏成复毁，意不能定。此辈非其本心，愿矜（jīn，怜悯）其诖误。”表奏，特敕（chì，皇帝的诏令）配流丰州。诸囚次于宁州，宁州耆（qí，年老，多指六十岁以上）老郊迎之，曰：“我狄使君活汝耶？”相携哭于碑侧，斋三日而后行。诸囚至丰州，复立碑纪德。

初，张光辅以宰相讨越王，既平之后，将士恃威，征敛无度，仁杰率皆不应。光辅怒曰：“州将轻元帅耶？何征发之不赴？仁杰，汝南叛乱，一越王耶？”仁杰曰：“今一越王已死，而万越王生。”光辅质之，仁杰曰：“明公亲董（dǒng，统帅）戎旃（róng zhān，军旗，这里指军队）二十余万，所在劫夺，远迩（ěr，近）流离。创巨之余，肝脑涂地，此非一越王死而万越王生耶？且胁从之徒，势不自固，所以先著纲（颁布赦免的法令）理之也。自天兵暂临，其弃城归顺者不可胜计，绳坠四面成蹊（xī，小路），奈何纵求功之人，杀投降之人？但恐冤声腾沸，上彻于天，将请尚方断马剑斩足下。”遂为光辅所谮（zèn，无中生有地说人坏话，诬陷），左授复州刺史。寻征还魏州刺史，威惠大行，百姓为立生祠。

迁内史，及薨（hōng，去世），朝野凄恸。则天赠文昌左相。中宗朝，赠司空。睿宗朝，追封粱国公，哀荣备于三朝，代莫与之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