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是呛人的，不过这些年里，我竟开始习惯烟草尼古丁的味道，身体会依赖它带来的慰籍。
夜里的城市寂静些，偶尔会穿梭一些光点，也许是部分人的人生履带上必不可少的亮色。我也同样，在这个夜里逐渐干涸。
天台有风，吹得角落不知缘由挂起的矮角旗帜乱晃，布料扇动发出些声响，又混合着腕间的手表秒针声，我无法在这里冷静下来。

屏幕亮起后，能照见我布满红血丝的疲惫双眼，这是近日加班导致的，久坐让大腿肌肉僵硬，臀大肌更是处于长期压迫，让整个身体都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傍晚隔壁同事让我来天台透透气，我采纳他的提议，就在身心即将沉入平静的湖底时，手机接收的简讯让我被动着。

木叶前辈：他约你见面，不好意思开口，让我来牵线。赤苇你怎么想，想好了的话就加一下他的新联系方式。

简短的文字，却概括了这些年来的心酸与痛苦。
我和木兔光太郎在我结束高中时代时就在一起了，而分开的时间，则是在我工作后的第一年。

我们曾坚信会永远在一起。即使我不爱说这些空口承诺，但木兔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认为人与人相爱，那在一起就是最后的结局。
但我们还是分开了，理由很简单，聚少离多，爱被覆满尘埃，没有人想去抚去那些积攒的灰。

我望着对话框里的输入符号，距离收到这一条信息，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我实在是无法回复友人发来的这段话。
想去见面，可我们分开太久了，主动的人会暴露伤口，难堪的一面太私密了。想要拒绝，可我们之间的爱没有消失，只是……它藏在我们都逃避的现实之中。

我无法控制情绪，香烟在指间燃了半截，火星的温度烫得手指不适，面部的表情已经失去管理了，此刻的我是哀伤的。

与此同时，手机信息传来提示，我不得不退出与木叶的聊天界面去查看。
一串陌生的数字号码，在信息总览的页面里，我只能看到对方消息的开头：
“赤苇，好久不见了！我开始休我的年假了……”

我看着这无比熟悉的措辞，一瞬之间被拉回和木兔恋爱的时候。
同居的那几年里，木兔在无数个早起晨练或外出的日子里，都会用便利贴写下自己的行程，或着留下要和我说的话。
搬离那间屋子时，我还带走了专门收集他写的便利贴的本子，整间屋子空荡荡的，我就盘腿坐在地上，翻着那本册子，流泪的冲动已经被我压制下去了，却在拖着箱子离开时，又看到他贴在门口的便利贴：
赤苇！很遗憾和你走到如今的场面，不知道我回来时你是否已经离开，所以我先写下了这段话，我很希望你一直幸福，有我要幸福，没有我也更要幸福！以后，也还要见面的吧，赤苇……

顷刻之间，我的眼泪淌入面颊，无法抑制的哭声让我感觉狼狈，便蹲在门口，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处。

如今又看到木兔的信息，我竟然没有点开的勇气，好像只要这条短信摊开在我面前，我就无法继续平静生活下去，我一定还会想要回到有木兔的生活里去的。
但指间突然袭来的灼烫感让我清醒了，我摁熄烟头，将烟蒂抛到垃圾桶里，然后和那天的姿势一样，盘腿坐下，点开了这条没有署名但又知道是谁发来的简讯全文：

“赤苇，好久不见了！我开始休我的年假了，这次回到东京后，应该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不会再离开。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好吧！我其实想和你说，我非常想念你！虽然很害羞，但，我真的无法忍住这种被‘思念’折磨的感觉了，所以我拜托木叶来问你，只不过他问了太久了，我一直没有等来你的回复，我太害怕错过了……我就来找你了。
希望没有吓到你，赤苇！如果你愿意和我见面，我们就约在高中放课后常去的那家冰饮店吧！前段时间关注了他们的ins，看到店里推出了你爱吃的红豆冰沙，很想去尝试一下。
赤苇，如果你愿意，请一定要给我打电活或者发简讯，我会一直等你的！”

很长很长的一段简讯，我不知道木兔是在什么情形下写出的这段求复合，但……怎么求复合还在提起红豆冰沙啊……好别扭的借口，还是笨死了。

同事突然打来电话，我接通后便听到他低着声音说：老大买了夜宵，快回工位！
话音落下后就匆忙挂断，急着与食物缠绵。我其实并没有饥饿的感觉，只是望着前男友的信息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很想念他，在分开后的无数个深夜和瞬间里，总是能看到他的影子。甚至在不堪的情欲之中，他依旧是我为之激动的对象。

我盯着他的那句“我会一直等你的”愣神，直到同事又打来电话，我才意识到我在害怕。

复合，然后呢？
如果依旧是聚少离多，依旧是无法承受远距离的相恋，那么复合等于重蹈覆辙，我并不是多么勇敢的人，我只是面对木兔时才会鼓起勇气。

也许，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我的脑海里开始冒出这样的想法来，直到我感觉到腿部的酸麻，我才幡然醒悟，我对木兔的爱，已经变得复杂。

为了深究“复杂”，我添加了木兔的新号码，备注是“前男友”，非常简洁明了的几个字，让我清楚地记得这一段感情是失败的。
我在生气，所以传给他的新简讯里，我没有说太多什么：木兔前辈，好久不见。我现在不喜欢吃红豆冰沙了。

他一定会在屏幕那头琢磨为什么，我现在又在喜欢什么口味的冰？以及我到底会不会答应他的见面。
是的，我觉得我需要这样“折磨”一下木兔，好让他知道，复合后的情况并不会比分开时的好，也许会更糟，如果两个人没有比之前更加坚定的内心，那一定会再次失败的。

但他很快传来简讯：
我开车在你公司后面的一条街上了，你几点下班？我很想见你。

太笨了。
我觉得木兔前辈真是太笨了。
思考明白了吗？怎么就贸然地跑了过来，就不怕覆水难收吗？就不怕我拒绝吗？

可我忍不住，我开始往工位走去，经过天台楼道时，又透过玻璃窗看到楼下的光点，我难以抑制情绪，这里面穿梭的光点，有奔赴我的亮色啊。

好吧，好吧，我真的得承认了，我也很想见他，我也是很笨的家伙，我很想被他拥抱，和他接吻，让他喊我的名字。

#兔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