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77
卷第二百一 唐纪十七（第5391页）
《李勣征辽及晚年事略》
唐高宗总章二年（公元669年），上（唐高宗李治 ）屡责侍臣不进贤，众莫敢对。司列少常伯李安期对曰：“天下未尝无贤，亦非群臣敢蔽贤也。比来公卿有所荐引，为谗者已指为朋党，滞淹（滞淹：沉抑于下而得不到升进 ）者未获伸，而在位者先获罪，是以各务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诚以待之，其谁不愿举所知！此在陛下，非在群臣也。”上深以为然。安期，百药之子也 。

时，李勣（jì ，原名徐世勣，唐高祖赐姓李，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去“世”字 ）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征高丽。郭待封以水军自别道趣平壤，勣遣别将冯师本载粮仗以资之。师本船破，失期，待封军中饥窘，欲作书与勣 ，恐为虏所得，知其虚实，乃作离合诗以与勣。勣怒曰：“军事方急，何以诗为？必斩之！”行军管记通事舍人元万顷为释其义，勣乃更遣粮仗赴之 。

侍御史洛阳贾言忠奉使自辽东还，上问以军事，言忠对曰：“高丽必亡。”上曰：“卿何以知之？”对曰：“隋炀帝东征而不克者，人心离怨故也；先帝（唐太宗李世民 ）东征而不克者，高丽未有衅也。今高藏微弱，权臣擅命，盖苏文死，男建兄弟内相攻夺，男生倾心内附，为我向导，彼之情伪，靡不知之。以陛下明圣，国家富强，将士尽力，以乘高丽之乱，其势必克，不俟再举矣。且高丽连年饥馑，妖异屡降，人心危骇，其亡可翘足待也。”上又问：“辽东诸将孰贤？”对曰：“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善斗，而持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沉毅能断，虽颇忌前，而有统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勣也。”上深然其言 。

渭南尉刘延祐，弱冠（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登进士第，政事为畿县最。李勣谓之曰：“足下春秋甫尔，遽擅大名，宜稍自贬抑，无为独出人右也。”

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李勣病重，上（唐高宗李治 ）将他在外地的子弟悉数召回，让他们回来服侍他。上及太子所赐药，勣则饵之；其子弟为之迎医，皆不听进，曰：“我本是山东的农夫，遇上圣明的君主，才有三公的地位，年纪将近八十岁，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寿命长短都是有定数的，怎么能再向医生求活命呢！”一日，忽谓其弟司卫少卿李弼曰：“我今日少愈，可共置酒为乐。”于是儿孙咸集，酒阑，谓弼曰：“我知病不起，欲与汝曹别耳。汝等勿悲泣，听吾言。吾观房玄龄、杜如晦平生辛苦，方立门户，然遇不肖子孙，家业败尽。吾之子孙，今悉付汝。吾葬毕，汝即迁入吾家，抚养儿孙，悉心审视。凡有心志不端，结交行为不正之人者，先笞挞之，后报我知 。”自是不复更言。十二月戊申日，李勣去世 。上闻之悲泣，下葬日，又至未央宫，登楼目送灵车恸哭。埋葬后所筑墓冢状如阴山、铁山、乌德鞬山，以旌其破突厥、薛延陀之功 。

李勣为将领，有谋略且善决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属，所获金帛等财物，尽散于将士，故众人皆愿为其效死力，战无不胜。临战时选派将领，必选相貌丰满者。或问其故，曰：“命薄之人，不能与之共就功名 。”

其闺门雍睦而严。其姊尝病，勣已为仆射，亲为之煮粥，风回，爇（ruò，烧 ）其须鬓。姊曰：“仆妾幸多，何自苦如是！”勣曰：“非为无人使令也，顾姊老，勣亦老，虽欲久为姊煮粥，其可得乎！”

勣常谓人：“我年十二三时为亡赖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惬则杀人。十七八为佳贼，临阵乃杀之。二十为大将，用兵以救人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