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象小报的一篇讲go west这首歌的溯源的文章抛砖引玉,引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那就是21世纪的前十年看台文化的格局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我们看到来自欧洲的bad moon rising来到美洲看台,我们看到来自美洲的zapatos rotos先被改到南美看台再来到欧洲看台,还有就是go west。
这首歌太特殊了。
特殊之处在于两点。
第一,这是一首发源在欧洲,但是通过好几条传播路径,同时走向世界各地的看台的歌曲。我目前没有想到传播路径比他还多元的看台歌曲。
第二就是在这首歌之后,世界看台歌曲的格局发生了结构性的改变。虽然欧美的流行音乐产业在不断增长,但是看台文化方面,基本就是拉美地区的流行歌来到欧洲这样一条传播路径了。
首先90年代流行文化的主导权还是在美洲(尤其美国),但欧洲,尤其是英国与北欧/德语圈在舞曲系统与流行制作端的影响迅速做大,形成“大西洋双枢纽”:美国输出类型与明星(嘻哈/R&B、另类摇滚等)→欧洲在旋律、编曲与舞曲文化上放大→再回流全球。整体上更像“百花齐放”,但英语与跨国唱片/MTV体系给了英美话语权的天花板。
回到大象小报这篇文章,这篇文章抛砖引玉,讲了这首歌第一次被搬上看台的事情。但这篇文章没有讲得很仔细。1979年Village People 发行《Go West》;这支歌后来被广泛用于体育看台,旋律便于齐唱、节奏规整、层层推进,极适合“呼号—应和”的现场结构。1993 年 Pet Shop Boys 翻唱登上欧洲榜首/亚军位次,使其在欧洲流行文化中二次走红,为进球场埋下土壤。 PSB 的《Go West》于 1993 年 9 月 6 日发行,在德国三周登顶单曲榜、累计 25 周上榜,并且空中播放榜(airplay)连 7 周第 1;它在德国单曲榜的首周进入榜单是 1993-10-04,11 月上旬拿到第 1 名——也就是多特客场布隆德比(11-25)前的几周刚好最火。
欧联杯(当时叫“UEFA-Cup”)1/8 决赛的首回合(Hinspiel)在1993年的11月25号开踢,地点在丹麦布隆德比主场,上半场布隆德比由 Jesper Kristensen 远射先开纪录;当晚很冷,大批多特远征球迷在客队看台整整下半场持续合唱《Go West》改词版。1993 年《Go West》在德国爆红 + 赛前酒吧点唱机连续播放,让球迷在进场前就被自我洗脑,到了球场直接把副歌换成“Olé, jetzt kommt der BVB”,既保温也占声。
至于这首歌是怎么被创作出来的?有没有哪个组织创作?是不是Unity的作品?经过大量的考证和询问了他们组织的人,我得到的一致说法是这首看台歌曲的作者是“客队看台的多特球迷(Dortmunder Anhänger im Gästeblock / Hunderte von Dortmunder Fans)”,并未归属于某个特定的 Ultras 组织(当时多特的一些ultras组织还未成型)。也就是说,这是1993-11-25 当晚远征球迷的集体即兴,不是某个组织的“署名作品”。
BVB 远征军用一条当季爆红、人人熟的旋律营造持续声墙,并在下半场不间断合唱,伴随扳平球,形成“事件级”记忆。最终下半场 Stéphane Chapuisat 左脚破门扳平。半场 1–0,终场 1–1。现场到场人数 16,800。 德语媒体与维基都特别写到“很多人赤膊”“整段下半场不停唱”这个细节。
把《Go West》改成多特版本并录成唱片的是多特音乐人 Matthias “Kasche” Kartner 与他的乐队 Pur Harmony,歌名就是《Olé, jetzt kommt der BVB》。他在电视里听到客队看台合唱后,第二天就召集乐队进棚;1994 年发行,并在 1994/95 赛季被俱乐部选为主场进球曲。
有意思的部分来了。这首歌来到德国看台之后,又经历了六个不同的传播路径。🏴包括从德国到英格兰,从德国到意大利,🇪🇸从德国到西班牙,🇪🇸从德国到西班牙或者意大利再到拉丁美洲(在拉丁美洲的传播路线是:乌拉圭(佩纳罗尔/民族)→ 阿根廷(Ferro/罗萨里奥中央…)→秘鲁Universitario,随后扩展到整个拉丁美洲;所以barra bravas统一采用“ponga huevo y corazón”句式演唱),🇵🇱🇨🇿🇷🇺从德国到东欧(波兰到捷克到俄罗斯),🇫🇷从欧洲到法国到北非。
当然,这首歌日本印尼都爱唱。
您见过一首看台歌曲有这么复杂的传播路径吗?我倒是没见过。但我这一下午看见了至少30个不同国家的不同版本。
回到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在这首歌之后基本就是南美的歌输出到欧洲呢?
2000–2009年,西班牙外籍人口从不足4%跃升至近14%,拉美裔是自然入籍的主力群体;阿根廷2001危机还触发大量拥有西/意血统与护照的“回流移民”。意大利同时期的秘鲁/厄瓜多尔社群也快速增长。再加上第一个10年的最中间油管诞生了。
网络把南美“模板歌”做到可检索/可模仿;廉航让球迷跨境交流从偶发变日常。这就是导致这种结构性变化的原因。
我今天找了三四十个球队的不同版本,各位等视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