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
《多情多疑》13
张佳乐眼看着喻文州落下去那一瞬间,黄少天就几乎从石阶上往观湖台边沿冲,冰雨的剑光在空气里留下一线冷蓝,看架势要跟着跳下去,张佳乐赶紧跟过去在边沿拉住黄少天:“他跳下去之前就自刎了,你看这底下人影都看不见。”
湖面波涛翻涌,水面上笼着白雾,喻文州的影子确实一点都看不见了。但黄少天还是那副置若罔闻的样子,张佳乐抓着他没放:“他留了话给你,他让你记得一个月内去找方士谦。”
黄少天眨眨眼,雨从他的脸上淌下,他环视四周,慢慢开口问张佳乐:“怎么回事?”
话都不爱讲了,张佳乐神色复杂,把来龙去脉略略说完:“……喻文州看起来不像是行事偏激的人,但是没想到他的身世情况是真的,所以我和楚云秀都不能动,本来想先暂缓着从头商量,但是他……”
“他宁可死了也要了结这些事情,自戕是不想连累蓝溪阁的名声。”楚云秀在旁冷冷说。
“所以喻文州是被逼死的,”黄少天声音很轻,恍若梦游,他握着冰雨的指节泛白,“是谁?”
张佳乐看他这样知道不好,赶紧说:“都死了,他都杀了。”
身后传来一阵狂笑,黄少天回头看见一个老者跪地大笑说:“便宜他了,便宜他了,此等魔教余孽,应被口诛笔伐千刀万剐!”
“是他吗?”黄少天缓缓地问张佳乐,“是他吗?”
张佳乐犹豫了一瞬间,黄少天已经提剑暴起,须臾间剑尖已经抵在那人的脖颈上,老者修的横练功夫,剑尖一时未能切入,他握着冰雨目呲欲裂:“凡事讲求师出有名,剑圣何故杀我!”
“我过了枕剑楼,”黄少天脸上没有神情,另一只手握着那只匣子,“拿到了蓝溪阁剑意传承,我自今日起是蓝溪阁副阁主,我为喻文州报仇理所应当。”
说完剑气灌注进去,将那人瞬间割喉,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黄少天原地站了一会,张佳乐想劝劝他,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黄少天看了他一眼:“后面的事情你们定吧,该死的都死了,那其余的人都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昆仑论剑要接着办蓝溪阁也没意见。”
黄少天说完转身就走,他一路从观湖台往暖阁去,在路上见到蓝溪阁的弟子就让他们准备船只去巡湖,反正死要见尸。
当晚蓝雨湖中都是笼着轻纱的巡船,蓝溪阁的弟子们沿着湖岸找,又反复穿过湖心,黄少天没再出面,没人看见他去哪了。
郑轩是连夜赶回来的,到蓝溪阁的时候天色蒙蒙亮。
那些弟子还淋着雨在湖里,郑轩让他们都回来去歇着,自己先去了一趟待客的地方,见过了张佳乐他们,又往藏宝阁三楼去,没看见黄少天,想了想折返回客房,还没找到黄少天,最后到了暖阁那,站门外踌躇了一会,敲了门,没人应声,他推门进去,看见黄少天坐在外间的软垫上不动弹,花团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都恍若静止。
“蓝溪阁出了事,后续不宜再待客,所以我和其他门派的主事人谈好了,他们不日就会离开,”郑轩一开口就是自己回来处理的事务,“下着雨湖水也浑,什么也捞不着,那些弟子我也让他们都回来了。”
“干嘛要和我说。”黄少天也没看郑轩,手底拿着枚棋子,棋盘上还是当初他和喻文州对弈的残局。
郑轩沉默了一会才说:“你过了枕剑楼,现在你算是蓝溪阁的……”
黄少天打断他:“那是权宜之计,我要动手杀了那个人,总要有个理由,匣子我放在这了没有打开。”
郑轩看了一眼那只匣子:“其实如果你愿意打开,文州会很高兴。”
哗啦——
棋盘上的棋子被黄少天猛地扫到地上,黑子白字坠落又弹起,四处散落,花团受了惊,躲在棋枰下缩成一团不肯出来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黄少天转头看郑轩。
他的眼神很冷很薄,刀刃似地从骨头上刮过,郑轩觉得脊背上蹿上一股凉气:“没有,我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但是我知道文州确实觉得活着不是件多高兴的事。”
黄少天没说话了。
郑轩弯腰去捡地上的棋子:“他身世本来就瞒不住,当年见过他娘的人还没死光,这事迟早被翻出来,而且他出生起就带着寒毒,原先武功不够好的时候被折磨得更厉害,也一直没什么解法。”
“所以我其实有心里准备,本来想的是哪天说不定他安排好一摊子事,自己一个人出门离开,不会告诉我他去哪。”郑轩把棋子收好放回棋枰边上。
黄少天一句话没说,但伸手打开了那只匣子。
剑意几乎是立刻从匣中冲出,真气四荡,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摇晃了一瞬间,然后就被黄少天收拢在掌中,按在了冰雨上,冰雨嗡鸣,被从头至尾洗练了一遍,寒光更甚。
郑轩没想到他真的愿意留在蓝溪阁,立马开始翻箱倒柜:“文州这有一枚掌门令,他上次好像就没带身上,你先拿着,可以打开蓝溪阁所有地方的机关和门。”
他忙活了一圈也没找到,黄少天看他转来转去,问了一句:“什么样子的?”
郑轩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小见方的蓝水玉料,看起来没有字,要用手摸才能摸到。”
黄少天的眉眼微动,他拿起冰雨给郑轩看:“是不是用料和这个坠子一样?”
郑轩点头:“是,本来是一大块玉料,分开做了掌门令和蓝玉箫,剩下的边角文州拿去做了几个这样的小玩意儿。”
“我知道在哪了,”黄少天站起身,“我去一趟京城,蓝溪阁的大小事情你看着办,喻文州的尸身尽力去找,总不能让他一个人……”
他说到这没再讲下去,拿着冰雨就要出去,郑轩又叫住他说:“之前喻文州给你留了包裹,和我说你要走的时候如果他没空去送你,让我交给你。”
是一只锦缎的包袱,不大但很沉,黄少天打开看了看,一整沓的银票,一些玉器珠宝,还有擦剑的剑绡,最里面一只小匣子,里面是各色的点心。
他什么都没说,把那只包袱带在身上,往北进京了。
日夜兼程进京,黄少天先去了罗绸坊,那家伙计听了他要买什么有些为难,只说掌柜的不在,他们不好做主,客人明日再来,那时掌柜在场自然能给一个答复。
黄少天只能先作罢,转身去找了方士谦。
方士谦见到他倒是很高兴:“你来得正好,我苦读医书这么久,找到了一个稳妥的法子来解你身上的……喻文州怎么没来,解蛊得两个人在场。”
黄少天赶路很急,前去蓝溪阁参会的中草堂弟子回来得都比他晚,方士谦压根就不知道蓝溪阁的事,黄少天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用费心了,喻文州死了。”
半个时辰后方士谦在灯下给他扎针,一边扎一边说:“不用半个月,你体内的蛊虫会自然化水,药记得按时吃,不要过于劳累,也不要太动怒就行。”
黄少天撑着头看着那盏烛火没说话。
方士谦也不好宽慰他,只能说:“时也命也,天意从来高难问,有些事情只能想开点。”
黄少天抬起头看他:“其实我前几天一直不信喻文州真的死了,但你方才说我体内的蛊虫已经开始朽化,好像我现在才能去想这件事,喻文州已经死了。”
方士谦默然,黄少天没再说什么话,拿着冰雨出去,翻身上了屋顶,他整宿没睡,坐在屋檐上看星星月亮,喝了一夜的酒。
翌日他很早就去了罗绸坊,那个掌柜是个很讲道理的,听他说了前因后果,没有为难他,直接拿出了那块掌门令,黄少天付了等价的钱赎了回来。
喻文州给他包裹里放的那么多银票就这么流水一样又出去了,不知道喻文州知道了会怎么想,黄少天想到这笑了一下,继而心想:喻文州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握着那块蓝水玉牌,出了罗绸坊,走进熙攘的人流中,上次他和喻文州一起来的时候没觉得京城这么大,但如今看确是金粉堆砌,繁华喧闹,他独自一人逆着人流往城门外走, 那枚蓝水玉牌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走了一段路以后,他忽然想到,这世上再也没有喻文州这个人了,仿佛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这点,一种难言的心酸悲恸从心里涌起,他站在人群中独自流下眼泪。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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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几天,第二卷从下周一开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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