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然】《末世一睁眼,老公踹门而入》
第四章
外面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建筑变得稀疏低矮,道路两旁是已显枯败的绿化带和农田。随着卡车驶入一段相对空旷的国道,丧尸的数量似乎少了些,但偶尔扑出来的动作明显更快,腐烂的脸庞也更加狰狞可怖。
几只被引擎声吸引的丧尸,正摇摇晃晃地横在路中间,试图拦截。罗骁甚至没有减速的意思。他猛地一踩油门,卡车咆哮着加速冲了过去。巨大的车轮碾过丧尸,闷响隔着厚重的车厢壁隐隐传来,车身随之颠簸了几下。罗骁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操控着卡车继续平稳前行。
井然感受着碾压带来的震动。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当场吐出来。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末世中的位置——一个被保护者,一个在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无力的旁观者。
“我们去哪?”半晌,井然才平复下来,开口问道。
罗骁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被血色夕阳浸染的前路,语气少了平时的戏谑:“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天黑前得离开大路。”
——
卡车继续驶向暮色笼罩的荒野,坑洼的路面带来剧烈的摇晃。井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他的背上传来一阵又一阵刺痛,之前被玻璃刮蹭的伤口,在颠簸和汗水的刺激下,感觉愈发清晰。
注意到井然的沉默,罗骁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在他弓起的肩背处停留了一瞬。暖黄灯光勾勒出井然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即使一身狼狈,也难掩清冷倔强。
“真是麻烦。”罗骁轻声自语,嘴角却微微上扬。
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卡车终于停在一处废弃的农家院后。罗骁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反而径直走向车厢。井然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取物资,忍着疼痛便要起身。
罗骁却没让他继续动作,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受伤了。”他语气笃定,根本没给井然否认的机会。井然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握着他的手力道极大,他只能被迫转身。
“衣服脱了。”罗骁盯着井然肩背上那片洇开的深色,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我自己来!”井然猛地抽手,却动作一滞,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白了几分,可他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不想在罗骁面前示弱。
罗骁嗤笑一声,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旁的金属柜上。“行啊,正好让我看看,胳膊能反着弯多高。”
井然被噎了一下,脸上因为羞恼泛起一丝红晕。他背对着罗骁,动作僵硬地拉开冲锋衣拉链,脱掉外套,里面运动服的肩胛处,布料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周围浸透了一片暗红,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尝试着去够伤口的位置,指尖刚刚够到边缘,就带起一阵锐痛。井然身形猛地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省省吧,小医生,这时候就别坚持了。”
井然还没来的及开口,一只手就按住了他另一侧肩膀。罗骁不知何时已无声地靠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井然身体瞬间僵硬,像被钉在原地。
“别动。”罗骁的声音就在井然耳后响起,他直接扯住了被划破的边缘,稍一用力,“嗤啦”一声,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被干脆地撕开,彻底暴露了伤口。
“唔……”
冰凉的空气骤然接触到翻卷的皮肉,井然不由发出一声闷哼。伤口约莫十厘米,从肩胛骨边缘一直延伸到靠近脊柱的位置,不算特别深,但被玻璃划得边缘不整,一路奔波加上汗水的腌渍,微微红肿外翻,看着有些狰狞。四周血迹已经半干涸,糊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强烈的反差。
“看着细皮嫩肉的,倒还挺能忍。”罗骁嘴上调侃着,眼神却专注地审视着伤口。他松开压制井然的手,转身走向小操作台。
井然微微侧过脸,从余光里看到他弯腰打开一个矮柜,动作麻利地从中取出东西,又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的旧毛巾。
他走回来,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瓶碘伏,示意井然:“转过去,趴下。”
这次井然没再固执,顺从地转过身,然后慢慢趴伏下去,将受伤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罗骁眼前。他把脸埋在毯子里,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无人可见处微微颤动。
“忍着点。”罗骁话音刚落,冰冷的液体就猛地倒在伤口上。井然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指死死抠住了床铺。罗骁处理伤口的手法异常熟练,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他专注地按压伤口周围,检查是否有玻璃碎片残留,时而低头观察,呼吸拂过井然赤裸的皮肤,带着微热的温度。
井然能感觉到那目光和气息,后背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小的颗粒。除了疼痛,还有被审视的异样感悄然升起。
“运气不错,没碎玻璃渣。”罗骁似乎松了口气,“包好多注意两天。”他掉头去拿纱布,井然顺势坐起。
罗骁的动作依旧利落,却变得有些微妙。绷带需要绕过井然的胸膛和肩膀,他不可避免地贴近过去,手臂几乎环抱住井然,手掌不可避免地,数次擦过背脊两侧光滑的皮肤。
车厢空间狭小,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意,井然甚至能闻到属于罗骁本身的,带着烟尘与血腥的气息。他能感觉到纱布一圈圈缠绕的力道,不松不紧,恰到好处地固定住伤口,人体的温度摩擦过皮肤的感觉,竟奇异地带来一丝抚慰,他僵了一下,但没再躲闪。车厢里一时只剩下绷带拉紧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两人都刻意放轻的呼吸。
“好了。”罗骁利落地打了个结,剪断多余的纱布。他直起身,退开一步。
井然慢慢直起身,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疼痛感还在,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别,他转过身,看向罗骁。
暖黄的灯光下,罗骁脸上沾着些灰尘,额角也有一道细微的、不知何时划破的血痕,汗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脖颈。他正低头找着什么,袖口卷起,露出麦色结实的小臂,手臂上那几道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看起来依旧强悍,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野性,但此刻眉眼间少了几分惯常的戏谑和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谢。”井然的声音不大,但极为清晰。
罗骁闻言抬起头,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他盯着井然看了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谢什么?顺手的事。总不能看着我的医生流血玩吧?”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试探。
井然抿了抿唇,没有接他的调侃,反而认真地说道:“井然,我叫井然。” 他选择了生存的可能,也选择了再付出一次信任。
“井然……”罗骁念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要将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彻底对应起来,“行,名字跟你这人一样,挺讲究。”
车厢内陷入沉默,但气氛却奇异地松弛下来,这个小小的、杂乱的钢铁堡垒里,竟短暂地拥有了片刻近乎奢侈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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