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真的很像那种名门正派里最小的师弟,梦想是长大以后下山除妖劫富济贫匡扶正义。好不容易等到十七岁得到师父准许下山历练,却在半路碰见一个被妖术所困的王橹杰。还以为是无辜路人,其实是刚从家族出逃的小狐妖。
穆祉丞第一次独自救人,完事之后想着送佛送到西,问你家住哪儿啊?王橹杰攥着衣角,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狐族小少爷此时此刻却眼神闪躲耳尖红透,结结巴巴地回答说自己没家。
没想到这幅模样落在穆祉丞眼里变成羞赧。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小孩,同情心立时大发作,手搭上王橹杰的肩膀,说没事儿,我也是刚下山,正愁没人作伴儿呢,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就这样除妖小队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一路上都很顺,几乎没碰见过什么妖怪。穆祉丞还以为是自己的一身正气将他们逼退,实际上是因为稍微见过点世面的妖怪都认识王橹杰,更认识他背后的家族,知道此人惹不起只能躲。
碰不到妖怪就只能自己去找或者等人来求助。如果遇到不好解决的,王橹杰就悄悄把对方带到角落,再把家族令牌一亮,淡淡问一句能不能离他远一点?遇到好解决的王橹杰就会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躲到一旁,等穆祉丞处理完再出来,适当给予一点情绪价值。
某次除完妖之后的回家路上,穆祉丞突然说你也不能总这么下去,那万一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遇到危险怎么办?王橹杰立马摆手说不会的。
王橹杰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不会离开你,但被穆祉丞误会成不会碰到危险。于是穆祉丞接着说道: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被困住了,如果没有遇上我,你说不定已经被小妖怪吃了。
穆祉丞说完这句话,久久没有听见回复,抬头发现王橹杰正抿嘴盯着他,眼里有万千愁绪,但穆祉丞只感受到对方似乎有话想说,他拍拍王橹杰的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们俩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王橹杰犹豫半天终于开口,可“其实”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穆祉丞叹一口气决定不再逼迫为难。他说我就是想教你一点除妖的本事,要不这样,你先认我当师兄,等以后回到山上我一定第一时间找师父把你收入门下。王橹杰愣在那里,最后还是决定遵循本心,他说好的,师兄。
从小到大穆祉丞只有管别人喊师兄的份,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自己还有点不适应,他摸着脑袋结结巴巴应了句我在。
愉悦外化成越来越轻快的脚步,穆祉丞走得越来越快,王橹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点一点交叠重合。
兄友弟恭的日子过了两个月,每天早上天还没亮王橹杰就要被穆祉丞从床上拉起来练功。王橹杰不敢抱怨,只说师兄有你在我身边,不会有危险的。穆祉丞说撒娇也没用,万一哪天碰见什么变数了呢。
却没想到变数来得这么快。
王橹杰的族人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和穆祉丞一块儿练剑。穆祉丞立马把他护在身后,说师弟小心,好重的妖气。王橹杰盯着穆祉丞的后背闭了闭眼睛,然后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走到前面缓缓开口:我跟你们回家,别为难他。
穆祉丞还没搞明白状况,他的剑落在地上,哐啷一声:橹杰,你在说什么啊?
王橹杰低着头说了句师兄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还没等穆祉丞继续往下问,当初那个帮助王橹杰逃跑的表哥突然探出头,看着穆祉丞说这就是小时候救过你的那个小道士啊。为首的长老闻言彻底按耐不住了:合着你背弃家族就是为了他?
王橹杰不说话,也不敢回头去看穆祉丞此刻的表情。该怎么解释呢。几年前人和妖还没像现在这样水火不容,他去参加宴会因为内向被孤立,最尴尬最无所适从的时候一个小道从天而降,问他怎么不去和别人一起玩?还没等他回答就被对方揽着肩膀走到人前,向所有人介绍自己,介绍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没交换过姓名,又低头:对了我叫穆祉丞,你叫什么?王橹杰盯着穆祉丞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道:橹杰,我叫王橹杰。
师兄,这就是我那天晚上没说完的话。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想象得要早很多,很多。
但人和妖终归殊途,后来他只能在少得可怜的聚会上远远地看着穆祉丞,从来不敢上前招呼。每一次注视都像是偷来,每一个背影都弥足珍贵,他的少年心事或许写不成诗,但三年下来愈演愈烈。
后来得知穆祉丞要下山历练,王橹杰想尽一切办法从家里逃出来,在穆祉丞的必经之路上装成被困的样子。
原本只是想再见一面,却没想到能一起度过半年。他人生中最幸福的半年。
那天直到离开王橹杰都没有回头,他不敢去看师兄脸上对自己失望的表情。也就不知道,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时,眼里首先浮现出的情绪是担心。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何时再来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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