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事件簿#
以前学校会组织互道肉麻话的“感恩”教育
老生常谈的套词像一首无聊的老歌,和现代人类隔着情感的鸿沟,再激不起观众的一点感动。“……你父亲点燃的烟头,烧尽的是他的无奈;你母亲的悲咽,痛惜的是她的青春。”
夏彦托着下巴,白眼翻上天去:“我不抽烟,你妈妈也正青春。”
女儿站在他面前,被他逗得笑啊笑。
“……背过你的脊梁,因负着养育你的重担而被生活压弯;抱过你的双手,因替你挡过许多风雨而密布皱纹。”
女儿一瘪嘴,夏彦赶紧把她往怀里揽。
“爸爸妈妈作为成年人本来就该共同承担家庭责任,就算工作上遇到困难那也不是因为你,你不必愧疚、不必负责。能感受到爸爸妈妈的爱,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长大就好。”
爸爸的怀抱温暖宽广,一如他那番赠予自己无限自由的话。小公主十分感动,刚吸的那口气还攒在喉咙口,转身中气十足地冲老师告状:“老师,我爸说肉麻话反向输出我!”
“看着你的父亲,他是你的爸爸;看着你的母亲,她是你的妈妈。如果你还有心,就对他们郑重说一句:‘您辛苦了!’”
周围夹杂着啜泣声的感恩浪潮此起彼伏,莫弈拨弄着表带不想看四周也不好意思跟女儿对视,像条被扔进海水的淡水鱼。小莫公主深深打个呵欠混在乖巧的孩子中间,和爸爸没话说,最多只淡淡问句“几点了?”
莫弈终于轻叹一声,告饶般问女儿:“洗手间在哪?”
小莫公主背着手朝后门一努嘴,呵欠挤出泪花,微扬着的小脸上晃荡着一个老神在在的笑:“从后门走,五点半之前回来哦。”
“你我之间APP”:莫弈17:17离开未名中学。
爸爸走了正好有了座儿,从桌肚里翻出习题旁若无人地翻起来。一对对亲子在周围循着无聊的演讲指示上演着感人至深的戏码,小莫公主对自己的格格不入不以为意。杵在作业本上对着来关心她的同学弯弯眼睛笑:“我又不是三岁,也不至于爸爸先走了就哭就闹就以为他不要我了。他走他的呗,我还跟妈妈打赌了,妈妈赌他最多待五分钟,爸爸为我多忍了一千多秒。”
略略扫了一眼儿子要给自己朗诵的小诗,短短几行字里承载着绵长的“父母之情重如山”。左然耳里一阵轰鸣,再不想多看,迅速把小诗塞回儿子手心,看着他一脸坚毅,左然捏捏他的手背道:“如果你不想念的话,可以不用念。”
“我想念。”左然对面的那个兵重重点头。
“不用念,爸爸直接给你签字当你念过了好吗?”
“这不是作假吗?爸爸的签字会让这张纸具有效力,也让爸爸为我明明没有完成的任务付出了一辈子的清誉。爸爸在我心里是顶天立地的大律师,我怎么能成为爸爸履历中的污……”
急忙把儿子从去少管所报到的路上拉回来,绝望地端正了坐姿,深深叹口气:“你念吧,爸爸听着呢。”
逃过一劫的你刚一进门就发现这房子好像被压矮了一截,儿子声情并茂的“我亲爱的‘老父亲’”在房梁上绕啊绕。
“有原则是好事,听他给我念诗也没什么的。”夜色托出左然柔声的自我开解,你却闷在枕头上笑得更大声。左然无奈地倒在你身边,陷进枕头也陷进了委屈,“你知道我难过的是什么吗?他管我叫‘老父亲’……”瞥你一眼,更加绝望,“现在难过的事又多了一件,你一点都不安慰我,还笑得那么猖狂。”
作业单飘飘摇摇地捏在手上,小陆总翘着腿晃啊晃,傲气地一扬下巴:“念啊。”
小小陆桀骜地撇开脑袋,脚拽拽地在地面拍啊拍:“都哥们儿,说这些?”撞撞爸爸肩膀,好言商量,“你不是最烦这些肉麻话吗?你想听?”
小陆挑挑眉:“本来不想听,你说不出口那我就很想听了。”
夕阳在木地板上涂出一道道深重的阴影,把小小陆的身影困在那浓郁的悲怆里。他爸,一个大反派一样的人物,不为所动催促道:“快点念,不念完不给你签字。”
“我可以造假。”
“你知道爸爸名字的分量有多重吗?背后是整个和印,一字千金。怎么能为了一篇家庭作业出卖爸爸的信誉呢?”
……
一周后,陆景和站上了家长育儿故事分享大会的讲台上,为他报名的那位小朋友强烈要求保障匿名性,在此不提。小陆总也为此进行了严正的反对:
“你给我报名了我就会去?”
小反派背着一室日光闲庭信步:“爸爸当然可以不去。但是大家都知道我是陆家的小公子,我背后是陆景和,陆景和背后就是和印。如果爸爸觉得需要出卖儿子的信誉来逃避演讲的话……”苦恼地摇摇头,眼中的锋芒却半点未示弱,“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为爸爸报的名,爸爸怎么做都好。”
小陆笑出声,这小子,他一辈子的小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