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超话]#

流石会馆，池年常去，但不常带着徒弟去。
大松坐在亭台中央，外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仅有的一只手握着一卷书。他听到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一目十行的视线顿了顿，抬头向青石路的尽头看去。

池年一贯高调，来便来了，远远就听见不小的动静，大松放下书，朝着池年身后两个矮小的身影道：“你徒弟？”
池年抱着双臂，微微扬起下巴，毫不掩饰心中的快活：“不像吗？”

大松笑着摇摇头。

两个小徒弟躲在池年两侧，被池年一手一个地推出来：“甲、乙，同流石会馆的大松长老问好！”
大松冲这俩畏畏缩缩的小徒弟点点头，又喊来弟子：“明月，给池长老看茶。”
“清泉，给两位小师弟上些点心。”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池年大喇喇坐下，面色却有些挂不住：“名字起得好听有什么用。”目光又看向桌上的诗集，“少看些闲书。”
大松道：“闲着，所以看看闲书。”
池年嗤笑，把茶杯往里一推：“闲着，就来和我打一架！”
大松又道：“今日不欲与你切磋。”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以后，池年他再没带着甲乙去过流石，直到收了芷清做弟子。

“你就叫丙。”
“我不要。”
“……那你想叫什么？”
“唔……芷清？”
“芷清……”池年低声重复一遍，嘴角上扬，提高音量道，“芷清好啊！芷清，你随我去趟流石会馆！”

大松依旧在看书，已经翻到了尾页。
他那张有些严肃的面庞在见到芷清后变得柔和不少：“是个好名字。”
清泉把糕点端上来，捂着嘴笑：“不像是池长老起的呢。”
池年不满：“看不起谁？”转头便看见冲着清泉狂点头的芷清，一根指头点着自己，无声地透露：我自己起的名字。
池年装作没看见，“哼”了一声，喝了一口茶。茶盏后的半张脸也在笑。

又过了很久，他再次来到流石会馆。
事发突然，这里的陈设和之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扫帚横在门口，院子只清扫了一半；茶喝了半杯，水已变质，褐色的污垢粘着杯壁。就连大松常读的那卷诗也歪在桌上，书脊被翻得松散，像大松一贯的穿衣风格。

几个徒弟在四周查看，试图对流石会馆进行修复。池年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翻开那本书。

上面蒙了一层灰，像雪，又像散开的灵，手一碰就碎了。

有一页想必大松读了很多遍，池年只是轻轻一翻，这本书就像是有记忆一样，自动摊开到那处。

那是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类的诗，大松大概是很喜欢。
池年不喜欢人类，他也读不懂诗。但他看得出，这一句里有大松，有大松的徒弟。

名字起得好听有什么用。池年攥紧了拳头，心想，人都不在了。
怎么徒留一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