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造谣。
小斐有时候爱发呆，补充说明一下，是看着v的脸发呆。v老板长得好像古早电影里的吸血鬼，尖虎牙，狐狸眼，乍一看去是一片殷红的血，就连说话都带着些拿腔作调的口吻。但是此吸血鬼不仅爱摇晃红酒杯，也爱在辣锅前涮鸡鸭牛羊肉，看上去毫无忌口，就算人类全都灭绝了，他都不会饿死——人血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比不上鸭血的十分之一啊！
他俩有时候吃火锅，也有时候吃传统菜，还有的时候会一起被英都特色菜折磨的死去活来。比起上下级关系，他俩更像一款饭搭子，每天的日常就是美食测评，v某一次和小斐提起，说他或许可以发展一下拍摄vlog的副业，主题就叫舌尖上的英都。
小斐大惊失色:不行啊老板！你这标题一点网感也没有！到底谁会爱看英都饭，异食癖吗？
说归说，但饭还是要吃。川满楼不仅做火锅，也做炒菜焖菜炖菜，两个人吃得酒足饭饱，边聊天边并肩走下楼梯。小斐走在v身后两步的距离，盯着老板的脑袋，突然笑了出来。
“老板，你身上有股油烟味。”他说，“比你的香水味还浓了。诶，看来是大厨今天放的油太多。”
v侧过身子，戳他脑袋，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是人，又不是神仙，更不是空气净化器。你别跑，过来，你嘴边有辣子——
小斐不理他，一溜烟跑老远，他总在这种事情上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好像他平时对别人开启节能省电模式都是为了此刻的高耗能:才不要，你不懂，现在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被破坏了，亏我之前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与凡人截然不同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完美boss！
完美boss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就会吃五谷杂粮，还会在夏夜的暖风中狼狈地闻着一身油腻烟尘味。两个人沿着路灯慢慢走，走到只有斑驳的星子洒在头顶，小斐絮絮叨叨说东说西，说今晚辣子鸡没味道，麻婆豆腐太老，水煮鱼片又辣得过分，嗓子吃完就不舒服。
“你来我家呗。”v提议，“等会我给你弄点柠檬水喝。”
“你还会这个呢？”小斐回答，“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手一挥就有十个管家问您需要什么服务，脚一抬就有另外十个保姆跟在你后面端茶送水。”
这都什么和什么！v懒得说他，只失笑着摇头，再次和他重申一遍:你老板是人，并且是个自理能力正常的成年人，我从前在英都自立根生的时候，你恐怕还是个在学校里只知道读书的乖乖仔呢！
乖乖仔背手走路，很是嚣张，颇有些狐假虎威的得意模样。等到v老板特调柠檬水送到他手上，他抿一口，又低头回味一下:好吧，平心而论，其实单论味道真是平平无奇，和外面奶茶店里卖的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是v做的。他一想到这里，思绪又忍不住满世界乱窜:v在厨房里鼓捣了这么久，就端出来这样一杯柠檬水，原来他的老板真的在今晚不做吸血鬼，只做一个普通人，一个需要洗去满身油烟的、会用最普遍的方法做柠檬水的普通人。
后来他也学着做柠檬水，几片柠檬片，加入冰糖，再榨成汁，方法很简单，简单到小斐甚至不需要用他的大脑来思索。他没架摄像机，也没拍vlog，更没带什么偶像包袱营业微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
但是他没学到v做柠檬水的配方，搞错了冰糖的量，也有可能是今天买的柠檬有问题，总而言之，他喝一口，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太酸了，酸到他控制不住情绪，酸到让他忍不住想念v老板。
他想着想着，又突然想起，其实比起做普通人，v老板还是更适合做个吸血鬼——你看，凡人都要有生老病死美人白头，可是他记忆里的那张面容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