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江湖情》番外篇之3《妖精遇幺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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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南麓，一道银瀑，悬于青峰崖上，上接九天，下临深渊。
不知自何年何月起，它便轰轰隆隆，悬垂坠落，日日夜夜，春夏秋冬，无止无休。
崖下巨石之上，水花不绝，琼珠四溅。数道急流，汇作滚滚白浪，奔涌向前。
小青在白浪之中，左摇右摆，上下翻腾，恣意玩乐，只觉清凉入骨、惬意非常。
玩乐一时，小青渐觉身倦腹饥，便顺着激流，游向下游。
下游河水澄澈，波平如镜。正是：云倾绿水未翻浪，鱼戏青山却暗摇。
小青寻了一处水草丰茂之处隐藏，任流水淙淙而过，身躯保持一动不动。
此时，几尾小鱼，一边游动，一边觅食，渐渐靠近这片水草，浑然不知死期将近。
小青神情专注，双目紧紧盯着这数尾小鱼，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待数到三时，三尾小鱼正游至小青面前。小青立刻伸长脖颈，张开血盆大口。那三尾小鱼便茫茫然随河水涌入小青口中。
待它们发觉已身处绝境之时，顿时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其中两尾慌不择路，直向小青喉咙深处游去。还有一尾则逃至小青牙齿边缘，当小青再次张口捕鱼之时，它便迅速游出，侥幸逃离蛇口。
随后小青故技重施，捕食大大小小数十尾鱼后，方觉饱腹，便伏在岸边巨石上歇息。
此时，日在中天，石上温热，小青只觉周身酥软，心满意足。
回头遥望远处那道瀑布，只见云雾蒸腾之中，白练飞落，小青不禁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小青吟罢，噗嗤一笑，心中暗道：“白姐姐一定不知，我此番出游，竟学会了一首诗。当我闻知庐山派掌门人笛子广下请贴，遍邀天下豪杰，齐聚庐山，我便来至此处，欲一睹武林人士风釆。遗憾的是，我只有幸观看最近几场高手对决。(因正值端午，比武场四处挂满艾草香叶，且几乎人人佩带香囊，内装雄黄、熏草、艾叶等香料。小青无法近前。月余过后，这些物事已去，小青方才得进入比武场，观看比赛。)闲时，我便四处游玩，遂自江湖人士及四方游人口中学得此诗。
“据说，此诗出自李白之口，且李白亦苦苦修炼，欲成仙人。只是不知这个李白后来究竟是否飞升成仙。
“细细想来，天下众生，谁不想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永享天下诸般物事？可要如何方得长生？恐怕唯有修仙一途。倘若不能成仙，寿数有限，或早或晚，终有一死。或亡于罹患重疾，或葬于天敌之口，或死于天降灾祸……且众生从来不曾平等，弱肉强食、胜者通吃，才是天道。鱼、蛙为蛇之饱腹之物；蛇为鹰隼之饱腹之物；而鹰隼呢，亦是他者之饱腹之物。是故，天下众生，禽兽虫蚁、花草树木，皆欲先修炼成人，而后人人皆欲修炼成仙，攀上“食物链”顶端。
“姐姐曾对我讲过她的身世。她的师父，乃是王母娘娘之门徒——蕊芝仙子。师父令她每日于蟠桃园中清扫桃叶，这一扫就扫了二百余年。不料一次蟠桃会上，姐姐被王母娘娘无意撞见，识破其真身，便道：‘你尘缘未了，恩情未报，如何作仙？’遂欲贬其下界。蕊芝仙子再三为其求情，王母娘娘方允诺她，先下界修行，了却尘缘之后，才可重返天庭。想来她因有这份期盼，才日日苦修。
“可是我呢？我亦有期盼，可是如何得以实现？当年我初遇姐姐，便一见倾心，愿与其结为百年之好。然姐姐一心想寻那许仙，便断然拒绝我之所求。我心中不忿，遂与姐姐大战三日三夜，终因法力不敌姐姐而甘拜下风。按理说，我本该与她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深至无法断，无从断，剪不断，理还乱。于是，我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愿为其仆，终生伴其左右。姐姐见我情真意切，有心应允，却因男女有别，多有不便，而犹豫不决。我又心生一计，情愿为她变作女婵娟，只求能与她日日相随便好。于是，姐姐便施展法术，将我由男儿郎变作了女娇娥。
“唉！我本是男儿郎！不是女娇娥！只因情根深种，才如此这般！然再过百年，姐姐了却尘缘后，便会登上天梯，独留我一人，不，一蛇，在这世间。届时，我该如何忍受那相思之苦？每每念及此处，我便痛不欲生。然天庭之人，从上至下，除了姐姐，我一个不识，我能倚仗何人位列仙班，随姐姐而去？若是单凭我刻苦修炼，要候到何年何月？近日思及此事，我更是无法心平气和，继续修炼。此番离开姐姐，四处游走，亦是因她闭关修炼，我日日想见她而不得见，心中烦闷不已。”
小青卧于巨石之上，愈想愈多，愈想愈远，愈想愈烦，忽闻有歌声飘来，愈来愈近。
那歌声轻轻袅袅，却含浓浓悲凉之意，细细辨来，唱的是：“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
小青立时抬头，循着歌声望去。只见一个道姑，披头散发，左手捏着一只鸡腿，右手握着一只酒葫芦，身上背着一只包袱。一柄拂尘，插在包袱之中，于她肩头扫来扫去。
小青再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幺晶！
小青欲再听幺晶歌唱，歌声却陡然止住。
只见那幺晶一面向河边走来，一面啃起鸡腿。啃罢两口鸡腿，又停下脚步，举起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饮了两口。
饮罢酒，幺晶便自言自语道：“若君之言，我才不听！她不许我多饮酒，我偏要饮！她不许我多吃鸡腿，我偏要吃！这梨花飞雪与庐山烧鸡，皆是人间美味，若不尽情享受一番，岂不是吃了大亏？她说，饮酒过量，或是食肉过多，会伤肝伤胃，纯属一派胡言！我又不是凡人，我来自玄狼星球，地球人之肉体凡胎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未几，幺晶便啃净了鸡腿，随手将骨头一丢，便蹲至河边洗手。
当她将手洗净，方欲站起身来时，忽地瞥见旁边那块巨石上正卧着一条青蛇。那青蛇昂着头，一动不动，与幺晶四目相对。
幺晶立时愣住，紧紧盯着小青，心道：“这……这……这不是那条小青蛇么？那日咬了雷公！我眼睛没花吧？”
幺晶急忙揉揉了双眼，再定定地看向小青。果然是它！千真万确！那晚，它也是这般望着我，只是今日目光中少了惊恐与哀怜，添了温柔与平和。
“喂！小青蛇！你怎么也到了庐山？”幺晶笑着向小青喊道：“你识得我么？我是幺晶！”
小青见幺晶一脸和悦之色，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听得懂我讲话？”幺晶万分惊喜，大叫道，“看来，你果然不是平常之蛇！那日，你被九公子与林青擒住，会如人那般哭泣，我就觉得此事离奇。”
“哈哈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我竟遇到一条灵蛇！”幺晶喜笑颜开，又向小青道：“你可愿随我行走江湖？”
小青闻言，不禁思忖道：“行走江湖，我自己独行便可，为何要与你同行？岂不是要受许多拘束？”
“莫怕，我不过是心悦于你，断不会伤你分毫。凭我这身武艺，定会护你周全。这世间能伤你之人，恐怕尚末出世。”幺晶言罢，垂首敛目，容色忽转黯然。
停了片刻，幺晶又道：““我邀你同行，不过是因近来常觉孤寂罢了。先前，尚有徒儿若君随侍身侧，如今她已将我毕生武学悟得八九分。雏鸟羽翼既丰，自当任其翱翔九天。旁人见我独来独往，只道我耽于自由自在；见我嘻嘻哈哈，只道我知足常乐。可他们哪里晓得我心中苦楚？你若肯来，与我作个伴，也好稍解我胸中烦闷。”
小青见幺晶言语甚是诚恳，心有所动，暗道：“与她作伴一时，也未尝不可。且她既为妖精，却在人间安然无恙，并不如姐姐所言，人妖殊途，不可共处，若被查觉，便有性命之忧。倘若我与她相伴，也可细细揣摩借鉴她诸般为人处世之道。日后姐姐寻到许仙之时，我少不得以侍女身份，同她在人间过活。早早积累些经验，也是好的。且我留在幺晶身边，与她解闷，也可报她那日不杀之恩。”
念及此，小青望向幺晶，重重点头三下。
幺晶大喜，忙卸下包袱，将其打开，铺在河边，道：“来吧，小青，爬到包袱中来，我带你走！”
幺晶背着包袱，兴高采烈地来寻若君与木子。
方踏入门中，便见若君与木子二人髻斜发乱，衣衫不整，且木子左衣袖竟只剩下半截，露出莲藕般一段玉臂。
幺晶登时容色大变，火冒三丈，高声问道：“谁欺负了你们？”
“豆儿。”木子道。
“实在欺人太甚！”幺晶怒道，“我去寻雷公！”说罢，转身便走。
若君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幺晶，道：“师父且慢！”
“莫要拦我！雷公教的好徒儿，竟敢在我岭南香江派头上动土！我定要狠狠教训教训雷公，再让他好生管教管教许红豆！”
“师父，且听我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若君急道。
“好！你说！”
“今日，木子我俩与豆儿于街头相遇。豆儿出言不逊，木子忿忿不平，方引起一场打斗。”若君停了片刻，又道，“师父有没有觉得，豆儿的拳脚武功有些蹊跷？”
“是有些蹊跷，不知自哪儿学的妖术。”
小青虽盘卧于包袱之中，却一直侧耳倾听。听闻此言，也暗自思忖道：“昨日，许红豆与沉鱼比武，曾使出乾坤大挪移力克沉鱼。我晓得姐姐习此功法，莫非江湖上还有其他人等炼此神功？”
小青正暗自思索，只听若君又道：“如今，豆儿剑法亦了得，她使出一记玉女剑法刺向木子。剑势凌厉，简直防不胜防。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雷公飞身赶到，挡住此剑……”
“然后雷公就被刺个正着！”木子接口道。
“噢，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了雷公，以为他一向偏袒徒儿，不加约束。哪知他竟舍身相救木子。”幺晶道，“他伤在何处？伤得重么？”
“还好。雷公已涂了金创药，我与木子帮他包扎妥当。”
幺晶忙道：“仅用金创药怎么能行？我有独家秘方！”说罢，取过包袱，迅速打开，一面抓起小青，一面道：“给我个小酒杯！”
木子赶忙拿过一只杯子，递与幺晶。
幺晶接过，迅速将其送入小青口中，柔声道：“小青蛇！借我一点蛇毒！”
小青顺从地分泌出几滴毒液，流入杯中。
“多谢小青相助！”幺晶道，“若君！拿好！”
若君将酒杯接过，擎在手中，一脸疑惑，问道：“师父，您是去救雷公还是去杀雷公？”
幺晶边将小青放回包袱，边应道：“傻丫头！当然是去救雷公！蛇毒入酒，内服可补气血，外用可助生肌。”
“那么让雷公内服还是外用？”
“内服加外用！我定要他心服口服！”幺晶说罢，便背好包袱，夺过酒杯，破窗而出，浑若一道闪电，刹那间，便已不见踪影。
p.s.
1.本小说灵感来自于@一见心520 所写的番外篇。她的番外篇见图1。
2.为了照顾朋友们的心理感受，就不放有关小青蛇的图片了[允悲][允悲]从孙老师的小说中搬运过来两张美图。美图由@敏豆儿 精心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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