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前看了契诃夫的短篇小说《苦恼》,看完非常难过。小说讲的是马车夫姚纳,在寒冬的夜晚,他刚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一个在医院里病逝的年轻人,跟他一样也是一个马车夫。姚纳的内心被巨大的悲伤填满,他迫切地想向人倾诉这份痛苦:儿子如何生病、如何去世,他多想再见儿子一面,多想告诉别人“他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
从黄昏到深夜,他一次次尝试向乘客、路人开口,却一次次被拒绝或无视:第一位乘客是个军官,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只关心“快点赶车”;第二位是三个醉酒的年轻人起初敷衍地听着,随后便嘲笑他“老糊涂”,甚至推搡他赶车;他向看门人打听“能跟谁说说我的心事”,对方只冷漠地挥手让他走开。
最后他带着极少的收入,这钱甚至无法解决基本吃饭问题,他回到马车夫的住处,年轻的同行们或睡或骂,没人愿意听他一句完整的话。
在空无一人的马厩里,姚纳只能抱住自己的老马,把所有的痛苦都讲给它听:“你呀,我的老伙计……儿子死了……比方说,你生了个小马驹,你就是那小马驹的亲娘……好比说,这头小马驹也一闭眼先走了……你照样会难过吧?” 老马嚼着草料,听着他的倾诉,用温暖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这成了姚纳唯一能得到的“回应”。
他觉得有些安慰了。
太难受了。
姚纳是19世纪俄国底层劳动者的缩影。他勤劳、卑微,一生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儿子。儿子的死不仅夺走了他的希望,更让他陷入了“无人可诉”的绝境。他的痛苦有两层:一是丧子的切肤之痛,二是“被世界抛弃”的孤独之痛。
在等级森严、人情冷漠的世界里,一个马车夫的痛苦是“无价值”的,不配被倾听。
就像现在也是一样,网上每天吵吵闹闹,但是一些人的声音,始终是听不到的。
文章的核心不仅仅是“痛苦”本身,而是“痛苦的无法传递”。姚纳的悲剧在于他的痛苦真实而沉重,却找不到一个“接收者”。人是社会性的存在,“倾诉”是缓解痛苦的本能需求,当这种需求被彻底剥夺,痛苦便会发酵成绝望。
契诃夫通过这个故事,撕开了19世纪俄国社会的温情面纱:在看似正常的日常里,人与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阶层的差异、生存的压力、对“他人之事”的漠然,让“理解”成为奢侈品。姚纳最终向马倾诉,这一情节有点温暖,但更多的是悲凉,在人的世界里得不到的温柔,只能向动物索取。
“小母马嚼着草,倾听着,朝自己主人的手上喷着热气……姚纳讲得出了神,把所有要说的话,统统讲给了它听”。
希望你能说,希望你被看到,你被听到。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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