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桥》8
九堂虽然是个读书人,可做事贯来认真投入、不计得失,粗活累活任劳任怨,反倒是天少娇气挑剔得很,喂鸡嫌臭、砍柴嫌晒、帮人磨面又说无聊。能够把人当马骑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每日里趴在人背上捣乱就成了他最大的享受。
这天,书院旁染布坊的活计扭伤了腰,九堂知道后主动说要去帮忙送货。这染布坊生意不错,生意往来的布店倒有十多个,又是城东又是城西,不光要装车卸货,还要清点布匹的花色跟数量。才送了一半天少就不耐烦了,一会儿说头晕,一会儿喊肚子饿,在九堂背上踢来踢去不肯让人好好做事。
“大少爷,这可是第十一桩善事了,你不开心吗。”
“有什么可开心的,你找的都是我不擅长的,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天少扯着九堂的耳朵质问。
“善事是看谁需要帮助,强求不得。”
“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两转,“你现在流这么多汗,已经熏到我了。”
“没事,我擦擦。”
“不管,本少爷不想搬这些了,”天少满脸不耐烦,“我要打猎,那才过瘾!再说,整个兖州城没有人比我会打猎。”
九堂默默把自己的耳朵从人手里拉出来,可能是天少用劲太大的缘故,那耳朵又红又烫。他搬完最后几件布匹,顺手把人往上掂了掂,“爬稳点,别滑下来了。”
“那你得答应明天去打猎!”
要知道,别说兖州城、就算上巴州、青州几城在内,周围郊野都是务农为生,农田很多、猎户却甚少。九堂四下托了不少人,才打听到有那么一家。谁知这猎户由于年纪见长,已鲜少进山;做善事的初衷是成全别人,不得勉强,九堂只好跟人告辞。
猎户住在郊野深处,他们默默在回程路上,四处雾气渐起、暮色将近。不知是不是因为打不成猎,天少竟显得有些落落寡欢,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少年此时在他背上动也不动、悄无声息的。
“这个老伯不出门,我们还可以找别人。你别不开心,不然,我去给你捞鱼。”
半晌,才有气没力地回了一句,“不要。”
“那捉泥鳅。”
“没意思。”
“要不,我带你骑马兜风。”
“你又不会骑马。”说完,天少就想从九堂背上滑下来,谁知还没等他动作,九堂就原地向前奔去,在山林间穿行起来。四周挺立的树木、湿气氤氲的青草像奔腾的画片闪耀变幻,千山浓绿、万叶披风,他们好像风云里的一叶扁舟,在鸟啄滴翠里阅尽千山。
天少很久没有这样被风掠过的感觉了,好像回到第一次骑马打猎的瞬间,风驰电掣、无所畏惧。他下意识紧紧环住九堂的脖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直到溪边,九堂才放慢速度缓缓停了下来,满头是汗地扭过头去,“怎么样,我这匹马不比盖雪差吧。”
少年一个箭步跳了下来,阵风般轻盈地站在青石上,衣袂翩翩。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到九堂脚下,“都说你是乌龟九了,总是慢吞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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