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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In The Dark 65 下

我站在柏培拉的港口，看着货船一艘艘停靠。之前的经历成为了阴影，让我觉得这些成排的货柜里总有不干净的东西。那艘临停的船就靠在之前的位置，我想象着爆炸的画面。光是用脑子想，就觉得有股强光让我睁不开眼。

我一边抬头一边熟练地摸出眼药水，滴进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眼睛是在这受伤的，不如就以眼睛为切入点吧。我不知道我眼眶中角膜的主人是谁，我很幸运地以正当的手段让它在我身上得以更好的延续寿命。但更多不幸的人还在等待，也可能像Candy那样，走上歧途。

于是我从柏培拉离开后，就去了斯里兰卡科伦坡，手术之后我再也没来过这个赋予我第二双眼睛的地方。我查阅过这里的资料，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里得以手术。我走在那片我们曾经一起欣赏日落的沙滩，秋天的风好大，一点都不如从前那么温柔。今天日落的天也不美，我看不到你说的那种颜色。我又掏出眼药水，这是我出来之后用掉的第二瓶了。

我抓起手上的沙子，朝空中扬起。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彻底融进了海面。我拍拍裤子上的沙，准备找个酒店入住。明天想去这里的医院看看，兴许能采访几位医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配合我，不过我总得去试试看。

出租车把我放在了市区，住在这方便明早去医院走访。我在手机上下单酒店信息，然后准备找间餐厅吃饭再回去。这间土耳其风格特别浓重的小店引起了我的注意，老板是个包着头巾的中年男人。他一脸善意，招呼我这个外地人。他的英语不是很标准，所以我拿出手机翻译他的语言。下单后老板就去后厨忙了，店里的客人不多。我被墙上那些装饰吸引，就站起来随意看看。

这些装饰品十分张扬，颜色大胆，唯独一副黑白色调的画作成了异类。它的构图很简单，是一只眼睛，没有脸，眼尾处是一颗红色的眼泪。鲜红的像凤凰花，红得凄美。看来它的作者也对眼睛很感兴趣，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相关的作品。

“你的菜好了，请慢用。”老板端上了菜。

“谢谢。老板，你店里的装饰很漂亮。”

老板看我停在这幅眼睛面前，他也很得意自己的品味得到了我的认可。

“过奖了，这是我新买的一幅画，这只眼睛很美对吗？”

“是的。是在这附近买的吗？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画廊？”

“就在前面的街角，刚开不到半年，老板是个意大利人。”

“那我吃完去逛逛。”

我怀着期待的心，吃完饭步行前往刚刚老板所说的画廊。说不定画廊老板能跟我分享一些创作心得，打开我的思路。一般这种艺术创作者，都很有想法。

画廊的招牌用的也是意大利语，我看不懂。木质的玻璃门上透出屋子里的光，幸好还在营业。我轻轻推开这扇门，门上的铃铛好像也上了年纪，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到。无人出来相迎，这个点可能老板正在吃饭吧，我就自顾自看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些画好眼熟，尤其是那几幅抽象画，跟Gulf送给我的几乎异曲同工。我不懂绘画，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专门的流派。我继续朝里走，画风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画的几乎都是眼睛。各种各样，但一点都不诡异。这双眼睛好美，真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会不会是作者自己呢？

我一张张看过去，然后停驻在一张脸面前。这是唯一一副有其他五官的画，有眉毛，有鼻子，有嘴巴，但却没有眼睛。它的位置很不显眼，像是还没画完所以没来得及给它找个好位置。让我瞬间血液都凝固的，是同样的位置，那颗不太明显的痣。我想上手去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作者不小心沾到的，还是刻意为之。它实在太淡了，淡的让我觉得作者不是真心要画上去的。我退了两步，再次盯着这幅画，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些五官。

我开始急着找店里的人，可为什么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查看了个遍，才发现画廊的深处有个后门，它半敞开着，后面似乎是个院子。有人在院子里，我慢慢挪过去，然后我听到了Gulf的声音。我确信这是他的声音，因为他的泰语带着独有的口音。我突然不敢继续向前走，我害怕靠近那道门。可是鬼使神差地，我已经挪到了门边，用门框掩着自己的身体，朝里面撇了一眼。

你就静静地坐在餐桌边，散下的头发遮住了你的侧脸。背对着的我的是Candy，她正在往你的盘子里夹菜，Gulf就坐在你的对面。楼上的灯亮着，窗户里透出两个孩子在打闹的影子。我死死地扣着门，指甲都快陷进去，使得年迈的木质门发出吱呀地声响。Gulf和Candy齐刷刷地朝我看了过来，我们之间对上了震惊的眼眸，但却没人开口说话。我的心脏就快停了。

“是有人来吗？”

你缓缓侧过头，朝我的方向看来。我确信刚刚那些眼睛的主人是谁，可你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觉得这气氛怪异的突然。Gulf和Candy还定在原处，他们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害怕。我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但我能感受到呼之欲出的恐惧。

Gulf僵硬地站起身，他从惊恐变成了抱歉，他的眼尾下垂，开始泛红。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我心中无比愤怒，想要脱口而出质问的台词，这些在我心里背诵了不止上万遍的语句。但Gulf突然祈求的看着我，然后对我摇了摇头，我还没开口竟然就忘了词。

“Gulf，有客人的话你就去忙吧。”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你的脸。你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但却是黯淡的。你看不到我，你为什么看不见我。我突如其来又经历了一次爆炸，在秋风中零碎。也许是我的气味吹到了你面前，你皱了皱眉头，继续朝着我的方向用力地看，手也悬在桌子上试探。

我承认我从未想过这是你不辞而别的理由，身边的人竟然没有透露分毫，我茫然地不知道自己该怨恨谁。蓄了一年多的泪水找准时机报复性地喷涌而出，不受控制地幻化成最诚实的形状。它们像这阵秋风一样停不下来，我听到落叶声声降，一片片割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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