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应症》预告,我看了好多遍,发觉这里头藏的东西一点不比《GY》少。
1) 双人床、床头柜和台灯(图1)
21集告白局之后是裴溯独自躺在双人床上的画面,从观众视角来看,他躺在床的左半边,床两侧都有床头柜和亮着的台灯。预告开头就是双人床,仔细看发现左半边的床单有褶皱(如图1,褶皱在暖色光影中更加明显),是人躺过留下的痕迹,而右半边床单则相对平整,像是剧里的翻版。
有趣的是,区别于剧里,预告只保留了床右侧的床头柜和台灯。人躺在床的左半边,床头柜和台灯却在另一侧,这种错位或不匹配的状态,是否让你感到 “不适应”?
看床头柜第一眼便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找了同款,对比后发现,预告里是将床头柜的背面朝外放置的(图2),从观众视角只能看到床头柜的背板,而不是原本应该正对观众,有抽屉和柜门的那一面。这一诡谲的设计,跟暴露在野外的床和浴缸(这些本应被置于室内或私密环境中)、“错位”的人和床头柜一样,也在刻意营造矛盾和突兀,传达上文中提到的 “不适应”感。
2) 黑伞和监控
预告片中有一幕是主角将黑伞刺向地面(图3),但配音却是利器刺入某个客体的声音,这不禁让人想到剧中虐鸟的戏份。黑伞一幕里主角的烟熏妆彰显出角色邪魅的气质,异化了的面容神态放大了人物的“疯批”属性。剧中设定,虐杀小动物是零度共情者的三个特征之一,这一幕利用人物妆造和动作来呼应这一设定。
另外,背景中居高临下的监控摄像头亦不容忽视(图4),联系剧情来看或有多种理解:一方面是自由的缺失——上位者对下位者,或集权对个体自由的剥夺(视奸即剥夺隐私和自由,例如《1984》中的“老大哥”,对应剧里裴父对裴溯的控制);另一方面是被凝视——来自旁观者、路人或看客的凝视,这种凝视不见得能得出客观结论——毕竟作为观众的我们,只是听到了“刺入”的声音,并未看见“刺入”的画面,一如剧里的骆为昭,只是看到了小裴埋鸟的场景,并未看到鸟亡的过程。不论作何解——不自由或被误读,都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感到“不适应”的根源。
3) 下落的骰子、台球和苹果(图5)
预告里这几个元素登场时有一个共同特征——都处于下落状态。
a)骰子:三红两蓝一共五枚骰子原本处于静止状态,然后突然掉落一红一蓝两枚骰子打破了这一局面,让原本静止的骰子也跟着“躁动”起来。骰子在剧中骆为昭于洪福大观跳窗的戏份中出现,而跳窗这个动作,本身也是一种“下落”。而骰子在剧外是否有所指?例如,原本固定的社群或稳定的关系,因突如其来的“下落”而动摇,甚至崩塌?这种陡变是否为引发“不适应”的原因之一?
b)台球:剧里并未出现台球,但剧外的故事人尽皆知。与骰子一样,红球的下落打破了原先唯有蓝球的静止画面,而把台球这一剧里没有的元素纳入预告,只能说懂的都懂。PS. 有关预告片里台球数字的玄学,可以看我之前的分析。
c)苹果:预告片刚释出那会儿大家就看懂了苹果作为“禁果”的象征寓意,这里同样给到了苹果下落的镜头,紧跟着是苹果滚入门里的镜头,这一运动轨迹恰好跟剧里小裴的玻璃珠相吻合——玻璃珠掉落,一路顺着台阶向下落入“深渊”。小裴之所以发现了地下室,是因为好奇心驱使,亚当和夏娃之所以采食苹果,是因为被魔鬼勾起了好奇心,而好奇心的源头,是欲望。另外,削苹果和手持苹果的特写(图6),一来暗示吃苹(禁)果,直接呈现啃咬苹果的画面过于露骨,因此用削苹果和拿苹果来暗示“咬苹果”这个象征意味明显的动作(削苹果作甚?自然是削来吃啦!),二来可能是致敬某电影作品中同样带有强烈X隐喻的名场面(图7)。
这里稍稍引申一下:“下落” (fall),是一个微妙的词,既可以指物体的坠落,也有灵魂堕落之意。现实中许多“下落”, 是不可控的,所以我们总是清醒又执拗地看着自己下坠,在欲望和克制之间来回撕扯,直至五内俱裂、万劫不复,就像影片结尾床上燃起的那簇火(图8)——跃动的火苗是荷尔蒙和力比多在起舞,但倘若伴奏没有休止符,那亲密关系的温床就将付之一炬。
想起蜂蜜水花絮里那首《想自由》。
某人21年底的围脖——“在摩天大楼,渴求自由”,九宫格C位藏了一张左手蒙眼的图。
歌里说:“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没逃脱,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我,小声地说,多么爱我。” ——这是剧里昭溯关系的写照。
然而现实总爱给人泼冷水——现实中困在摩天大楼里的芸芸众生,又有几个幸运儿能遇到那个“没逃脱并小声说爱我”的人呢? 因为遇不到,所以不安于室,所以“被困住的野兽”,“在摩天大楼,渴求自由”——
要么攀住气球逃出生天,要么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不适应症》的预告里,各种元素在“下坠”,首唱会的海报里,主人公在“飞升”(图9)。
好巧。
这世上有太多不可解,又有太多不可测。比如谁能保证,“飞升”后看到的不是海市蜃楼,比如谁能知晓,“下坠”后真正自由与否?
离开了摩天大楼,我们又将去往何处?摩天大楼之外,是不是另一座更大的摩天大楼?
无解。
世人总在挖空心思、万般筹谋,终还是不得要领、无所适从。时时自洽者鲜有,不适应才是常态。下坠,或飞升,倒不如留在原地,如果摩天大楼注定永存。
或许,只有当我们适应了这种“不适应”时,才能在摩天大楼里,寻到真正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