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69
卷第一百九十二 唐纪八（第5139）
《贞观政要选录》
（贞观二年）十二月壬午，以黄门侍郎王珪为守侍中。上（唐太宗李世民）尝闲居，与珪语，有美人侍侧，上指示珪曰："此庐江王瑗之姬也，瑗杀其夫而纳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纳之为是邪，非邪？"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问是非？"对曰："昔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弃其所言之人，管仲以为无异于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为圣心是之也。"上悦，即出之，还其亲族。

（贞观三年），沙门（僧人）法雅坐（因……获罪）妖言诛。司空裴寂尝闻其言，辛未，寂坐免官，遣还乡里。寂请留京师，上（唐太宗李世民）数（数落）之曰："计公勋庸（功勋），安得至此？直以恩泽为群臣第一。武德之际货赂公行，纪纲紊乱，皆公之由也，但以故旧不忍尽法。得归守坟墓，幸已多矣！"寂遂归蒲州。未几，又坐狂人信行言寂有天命，寂不以闻，当死。流静州（今广西省昭平县）。会山羌作乱，或言劫寂为主。上曰："寂当死，我生之，必不然也。"俄闻寂率家僮破贼。上思其佐命之功，征入朝，会卒。

（贞观四年）丁亥，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破颉利牙帐，御军无法，突厥珍物，虏掠俱尽，请付法司推科（审查判罪）。上（唐太宗李世民）特敕勿劾。及靖入见，上大加责让，靖顿首谢。久之，上乃曰："隋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录公之功，赦公之罪。"加靖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加真食邑通前五百户。未几，上谓靖曰："前有人谗公，今朕意已寤，公勿以为怀。"复赐绢千匹。

（贞观四年），林邑献火珠（依《旧唐书》记载，其"大如鸡卵，圆白皎洁，光照数尺，状如水精，正午向日，以艾承之，即火燃"），有司以其表辞不顺，请讨之。上（唐太宗李世民）曰："好战者亡，隋炀帝、颉利可汗，皆耳目所亲见也。小国胜之不武，况未可必乎！语言之间，何足介意？"

（贞观四年）乙丑，上（唐太宗李世民）问房玄龄、萧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为治，每临朝，或至日昃（太阳偏西），五品已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指卫士站立传递食物用餐）。虽性非仁厚，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决，不任群臣。天下至广，一日万机，虽复劳神苦形，岂能一一中理？群臣既知主意，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过失），莫敢谏争，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关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诏敕行下有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

（贞观年间）诸宰相侍宴，上（唐太宗李世民）谓王珪曰："卿识鉴精通，复善谈论，玄龄以下，卿宜悉加品藻，且自谓与数子何如？"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繁治剧，众务毕举，臣不如戴胄。耻君不及尧、舜，以谏争为己任，臣不如魏徵。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微长。"上深以为然，众亦服其确论。

（贞观五年），河内人李好德得心疾，妄为妖言，诏按其事。大理丞张蕴古奏："好德被疾有征，法不当坐（治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奏："蕴古贯（籍贯）在相州，好德之兄厚德为其刺史，情在阿纵，按事不实。"上（唐太宗李世民）怒，命斩之于市，既而悔之，因诏："自今有死罪，虽令即决，仍三覆奏乃行刑。"

（贞观年间），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俱以告讦（揭发别人隐私）有宠于上（唐太宗李世民），由是诸大臣数被谴怒。魏徵谏曰："万纪等小人，不识大体，以讦为直，以谗为忠。陛下非不知其无堪，盖取其无所避忌，欲以警策群臣耳。而万纪等挟恩依势，逞其奸谋，凡所弹射（弹劾），皆非有罪。陛下纵未能举善以厉俗，奈何昵奸以自损乎？"上默然，赐绢五百匹。久之，万纪等奸状自露，皆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