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医从文吃包包
25-07-23 16:44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他虚弱的趴在我桌上,蓬乱的脑袋埋在双臂中间,“我的意思是,您再给看看,还有没什么别的办法”

坦白讲,对他的焦虑我并没有特别的感同身受,或者说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常年的外科生涯让我的心冰冷的像块石头,这是提供专业医疗服务的前提,也是保护我心灵的铠甲。

他80岁的母亲,去年年底还身轻如燕走哪儿都乐呵呵的一个老太太,在外院行肝癌切除术后严重的腹腔感染,我看着他带来的一大包资料,膈下脓肿,腹腔脓肿,同时还合并肺部感染,静息92,AKI……这种情况随便一个大夫看了心里都很清楚,不出意外,老人这样的感染会快速进展为SIRS或者脓毒症,时间不会太久……

他离开后,我随手放了两粒薄荷糖在嘴里,希望冲淡房间内弥漫着的执念与遗憾。

第一次见他们是去年年底,当时我刚从加拿大交流回来,学生把一屁股脏活累活全堆在我这,每天上班都恨得牙痒痒,同时还不得不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傻逼模样,谦逊,和蔼,吃苦耐劳,奉献。

扯远了,那段时间的辛苦我记忆犹新,恨不得把同事一个个抽筋扒皮。

当时老太太体检发现9cm肝癌,她儿子孝顺,急得不行,托关系找到学生,学生看到这么大岁数,一身基础病,位置长的还贼刁钻,人情送到底,“我们老师两周后回来,到时候让他给你做”虽然我没亲耳听到这句话,但这帮孙子绝逼笑嘻嘻的给我卖了个好价。

他儿子特自豪,说老爷子走的早,那时候也穷,现在富裕了,想带着妈妈去欧洲旅行一圈好好看看世界,签证都办了,走前体检一下把有问题的零件都修修,结果发现这么大的肝癌。我当时拿着老太太的片子也是犯愁,糖尿病代谢紊乱,高血压心血管风险,同时S6段肝癌,过于靠近右肾和下腔静脉,手术可能还得劈开肝右叶……

非常诚恳地建议他先随访,毕竟这么大岁数了还一身基础病,这么大的手术风险极高,术后的感染,肝功能不全,心脑血管,深静脉血栓,关关难过~而且80岁了,虽然之前没有体检过,但MRI肿瘤边界清晰,内部强化均匀,部分可见假包膜,AFP高的也不多,推测高分化,长期带瘤也不一定就影响生活,巴拉巴拉。

结果我的语重心长在他听来就是我不行,我不敢,我怕事。。。他一梗脖子,嘴角露出一丝狠意“我给您交个底,这是我亲妈,我就这一个妈,所以这肿瘤我必须切,您能不能切,您不能切,我再找别人切,反正横竖都得切!”他的手呈半握状,翻来覆去的转动着,仿佛抓着他妈妈体内的肿瘤来回比划。

感受到他的执着,我微笑着跟他说也得尊重一下病人的意见,老太太性格特好,进屋就笑嘻嘻的,说都听儿子的,但一辈子也没跟儿子旅行过,上一次和儿子一起出远门还是带着他去新疆出差,那时候这小子才10岁,火车上到处捡别人丢的烟盒。

这个80岁的老人,在讲述完自己的诉求后,还顺手揪了一下身旁50岁儿子的耳朵,“哎呦你这大油耳朵!”

在那个中午,这对中老年母子离开诊室。消失在正常生活中的,不止母子,不止他们期待中的旅行,不止一瞬间宠溺的表情。

后悔就像是在心灵深处种下的一株荨麻,触摸,刺痛。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