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费勒在年轻时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因为他苍白、瘦削、孱弱多病，没有人会爱上他。到了成人入朝，他觉得终老都是奢望，以自己这病躯去向苏丹劝谏，无异于把脑袋伸进狮子的嘴里。但他又觉得，如果自己的死能唤醒苏丹，那么也算死得其所。
当然他发现死亡无法唤醒宫殿里的任何事物，于是他沉默下去，光荣赴死的理想泡汤了，他开始思考如何让自己的死更有价值。他开始计划谋反。无数个日夜他将赴死者的名字刻在黑箭上，这是他唯一能熟练使用的武器。他盼望自己能射出这一箭，之后的生死也没有那么重要。
再后来他与阿尔图熟稔起来，他告诉阿尔图他的计划，阿尔图告诉他你别听别人说什么我脱下裤子追了白犀牛二里地那都是假的。他第一次笑得前仰后合，压在脊背上沉重的死被阿尔图的手捋了下去。他说整个国家都知道了，我认为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重要吧。
阿尔图说重要，而且举国上下还觉得我羊尾，我不羊尾这个秘密你也要知道，要带到坟墓里去。
奈费勒又笑了，不知为何他有所预感，自己离期待的坟墓还有一段距离。阿尔图抱住他摇了摇，把他脑海里坟前的花都抖落了。
奈费勒回抱住他，那些花瓣落下，露出阿尔图的面容，在月光下如此安静、纯洁，仿若新生。哪怕阿尔图素来是与之相反的事物。
仿佛是年轻时的自己拿着手杖捅了捅他的胸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死，不想孤独终老或者光荣捐躯。他所渴望的是火焰、动荡、与混乱。好让他搭弓拉弦，以证明他所爱之物珍贵无上。
生平头一次，奈费勒鼓起勇气，他拂去死的面纱。
阿尔图还在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