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水榭作为楚晚宁的居所,常年是一派清寂,平日里只能听见个莲花开落、鲤鱼打挺的声儿,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敢往这来。
除却掌门薛正雍偶然提酒寻来对酌,座下两位弟子因术法请教出入外,寻常弟子唯有宗门遇到重大变故时,方得战战兢兢踏入此地禀报一声。
在众人及弟子眼中,楚晚宁便是那高居云端,无人可及的天神道长。
便是这般术法造诣登峰造极、令人仰望如神祇的存在,亦有不为人知的短板。
楚晚宁于修行一道堪称天才,于生活琐事却极不擅长。
墨燃成了楚晚宁的徒弟后,第一次踏入房内,眼睛都忘了眨。
地上几乎没处下脚,图纸和断木堆叠的满满当当,各种金属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件雪白里衣随意搭在屏风上。
墨燃又呆愣地瞥向那衣箱上堆成山的外袍。
十几岁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师尊的房间地震了!
他只好踮着脚尖,蹦蹦跶跶跳着进去。
此刻楚晚宁正背对着他,一席白色衣袍曳地,纤长的睫毛垂着,一张清俊面孔显得很安宁。手里捏着刷子,全神贯注地给一个机甲关节涂抹桐油。
墨燃站定了好一会儿,楚晚宁都没察觉,他看着这堪比废墟的景象,再看看师尊专注得几乎与世隔绝的背影,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他觉得不行,这地方怎么能住人?找东西得多费劲?
“师尊早安!”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弟子帮您收拾一下吧?这样找东西也方便。”
楚晚宁闻声,手中动作略略一顿。他并未立刻抬头,目光依旧在手中那件泛着油润光泽的机甲臂上,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就是不知应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但墨燃自动把这理解成某种许可,或者说,是师尊懒得管他。
他立即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吭哧吭哧就开始干活。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汗珠又顺着他明朗的侧脸滑落,脸颊也热得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落满星辰般,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傻气的干劲。
时间就在墨燃叮叮当当的忙碌和楚晚宁心无旁骛的涂刷中悄然流过。
等楚晚宁涂完最后一处机甲凹槽,习惯性地反手去身后的矮几上拿图纸,摸了个空。
他这才从专注中抽离,那双总过分清醒冷静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写着一种近乎懵懂的茫然。
所有碍事的、杂乱的、堆积如山的零件和材料,都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几排木架上。
窗棂上积年灰尘被擦得干净,蒙尘的桌面也露出温润的原色。阳光从未如此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将空气中的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那样子,就像一只在自己地盘上睡醒,突然发现窝被挪了、所有熟悉气味都消失了的大白猫,有点懵,又有点找不着北。
墨燃一直悄悄留意着师尊的反应,此刻憋着笑,少年人的嘴角不受控地向上咧开。
他赶紧低下头,拼命把笑意压回去,心里像被小刷子挠过般痒痒的,又暖洋洋的。
他忍不住偷偷想,师尊这副样子,简直又呆又……可爱,当然这些话,他是打死都不敢说出口的。
“咳,”楚晚宁终于从那巨大的茫然中找回了一丝神志,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肩膀却可疑地微微耸动的少年身上,“你辛苦了。”
墨燃抬起头,脸上早已收拾好表情,只余下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明亮的腼腆笑意:“嘿嘿,我就是顺手收拾了一下。”
“师尊,我先走啦!您记得吃午饭——”
他刚转身要走,忽听身后一声淡淡的,“站住。”
墨燃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楚晚宁慢条斯理地走到水盆旁,仔细洗净了手上的桐油,又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墨燃眨了眨眼,乖乖走过去。
楚晚宁垂眸看他,而后抬手,用帕子轻轻擦着墨燃的脸颊上的几道灰痕,动作细致而认真。
“都变成小花猫了。”楚晚宁低声道,凤眸里难得带了一点极浅的笑意,“这样干净了。”
墨燃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脸上被帕子拂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心跳也在剧烈撞着胸膛。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就那么看呆了。
还没等他回神,楚晚宁已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一起去吃饭。”
他的手比墨燃的大了一圈,掌心已经干了,温暖又干燥,将少年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墨燃:“……!!!”
他脑子里在无限放烟花,只剩下几个字疯狂回荡。
师尊给我擦脸欸!师尊摸我头欸!师尊还牵我的手欸!!!
墨燃晕乎乎地被牵着走,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了。他只能死死咬住唇,偷偷用余光去瞄两人交握的双手,暖意从相贴的肌肤一路烫到心上。
而楚晚宁走在前方,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
……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
他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了些,却又没舍得松开。
算了,就这样吧。
#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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