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桥》4
若换了普通小厮,就算是敢怒不敢言,也会在心里默默嘀咕这小恶魔少爷实在会折腾人,简直就是耍人取乐;可九堂不觉得,平日里周围的学子先生动不动就之乎者也,举手抬足都要拘谨守礼,从未有人这么恣意纵情,何况那张脸又那么明媚艳丽,一颦一笑都生动极了。
所以,即使他满手满脸都是泥巴才抓到两条泥鳅时,那人冲他莞尔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九堂也只觉得可惜罢了,心中根本不恼。“可是你都还没吃东西,而且那玉佩还没给你。”
“书呆子,你既然捡到,就是你的喽。”起身纵马一阵烟尘,人就远去了。那匹黑驹似是知道谁是主人,自顾自跟在后面,只留九堂站在原地。
天都黑透了,他才跺回了书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同窗的范生看着他又是泥又是土的衣衫,还以为他遇到了贼人。
“九堂,我在衙门有一两位熟人,那贼人敢劫学子,实在胆大妄为。别怕,我陪你去报官。”
这人也不说话,就是默默摇了摇头。半晌才想起一句,“你知道泥鳅怎么做吗?”
范生连忙摸摸他的头,“莫不是中邪了吧。”
接着几日,书院的先生给他们的功课布置得实在太多,九堂分身乏术、没办法再去兖州,这一耽搁便是几日。即使埋首书海,苦读词藻,那抹艳红总是飘来荡去。
梦醒时分,总有双好看的眼睛跟他四目相对,“李九堂,我们去抓鱼!”
转眼,清明在即,学子们均可回乡祭祖。李家祖坟就在城外十里之处,那里垂柳依依风水甚好,还有座千年的石桥唤名“绿杨”;据说,曾有一株垂柳修成人形化身为妙龄女子,报答为她日日浇水的年轻农夫,两人结为良缘庇护这一方水土。
儿时,小九堂随着家人来这里祭祖时,总会在这石桥盘桓一番,这次,也不例外。给祖辈上了香、放了供果,便到这石桥边坐坐,只见天色淡冶、青色如染,水波澹漾,似一副水墨图景。只待他想要离开时,却见远处一片红艳灿然,开得轰轰烈烈。
他下意识地走近跟前,只见一块青色墓碑。只写着“宋家独子 宋浩天之墓”。
“莫非这世上还有一个宋浩天,”九堂心里说不出的憋闷,郁郁寡欢起来。一阵狂风大作,将红花吹得七零八落。
本该回家的脚步似乎不受控制般,走向了兖州城的方向,清明时间雨纷纷诚不欺人,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无声淋湿了行人的衣衫。那宋家府邸似乎变得格外遥远,怎么也找不到,就在天快擦黑时才远远看到那处宅院。
不复那富丽模样,灰白的、有些破败,甚至散发着木头腐朽的气味。
没有景秀园林,没有黑白良驹,更没有一袭红色衣衫的少年。
雨下得更大了,阿九踉踉跄跄地四处打听,“宋家少爷呢?天少呢?”
偶尔有邻居听到天少的名字,不是紧锁大门便是沉默不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于心不忍,把九堂叫进了屋,“雨这么大,躲躲吧。”
“我想找天少,他,搬家了吗。”
“天少,我有十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你是说那宋家的少爷吧,他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好像是打猎的时候,遇到了意外。他爹娘受不了刺激,没两年也走了。宋家败了,家奴也都散了。”
“不可能,我前几日才来过,我们还一起骑过马。”
“孩子,”老人家欲言又止,“你是不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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