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桥》3

那佩剑上的流苏也是红得浓郁，在天少白皙的手里摇来荡去、像自在翩迁的萤蝶。那双美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倒是会信口开河。”
九堂虽没有过人的才华但也读过不少诗书，虽不能出口成章但知道不少道理，“夫子说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说报答，绝非儿戏。”
“看你这么诚心，若我还不肯接受，岂不是不识好歹！”天少从对面箭步走来，用流苏扫了扫九堂的下巴，“对不对啊，君子。”
唰得一下，九堂的脸莫名就红了；又可能是日头太烈，一尾晕晕乎乎的锦鲤在水中摆出一种别扭的姿势穿行。“那你说，只要你开口。”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如我们去骑马啊。好久没人陪我骑马了，我那几匹良驹都要伤心了。”说罢，便给不远处的小厮比了个手势，“去，把那匹最老实听话的牵来。”
那小厮便是引九堂到后院的那位，面露难色又不得不从，似是磨蹭了颇久才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冠盖如雪、一匹通体乌黑。

九堂也不是没有骑过马，他体格壮实，从小便对习武更感兴趣，可李老爷太过宝贝这个独子、生怕他有丁点闪失，只送他读书习字但求平顺无虞，所以，那骑马射箭还是他十岁前的旧黄历。
还没等他在心中默念如何驭马的步骤，只看天少翻身上马、那身姿矫健却轻灵；红衣少年向他伸出手来，让他瞬间就把那些忐忑抛在脑后，颇为笨拙地爬上了马背，可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他踩稳马镫，那红衣少年白皙的手就化为厉掌狠狠抽向黑马。
黑马受惊般奋蹄而出，好像一道乌黑浓重的笔墨重重踏在那土路上，一阵烟尘四起、呛得九堂想咳嗽又不敢、只好屏住呼吸死命攥住缰绳，任那马离弦箭般直冲。
白马如月华凝霜、银缎般的皮毛俊逸如波，四蹄踏动轻盈如雪，天少在马背上不仅游刃有余，甚至堪称一派潇洒，甚至时不时冲人莞尔一笑。可惜九堂早已经不是说快马一鞭的笃定模样，那匹黑马看似老实其实性子烈得很，几次都要把人甩出去，要不是九堂力气还算大，人可能早就被甩得不知所踪了。

不知心惊胆战了多久，黑马的速度才慢慢减下来，等九堂下马时，不仅衣衫乱了、就连发髻都有些蓬松，那样子甚是狼狈。天少早就在河边好整以暇地等他了。“怎么，嘴上说是快马一鞭，其实比乌龟还慢。”
九堂抹了抹脸，喘着粗气答道，“我，其实我….”
“我什么我，堂堂读书郎发髻都松了，”说着，竟伸手帮九堂理了理鬓角的那缕发丝，“没骑过马，还快马一鞭呢。”
那手又纤细又白皙，明明是男子偏偏还带着说不出的暗香。九堂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般，只是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长衫。“我小时候骑过的。”
根本不等他说完，天少转身去河边饮起马来，像是吩咐小厮一般，“下河抓两条鱼，本少爷饿了。”
九堂挽起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完鱼，某些人又说烤鱼需要柴火，九堂汗流浃背地找足了木柴，烟熏火燎地烤了鱼，某人皱皱眉又说没有咸味；九堂二话不说就去了市集的盐铺，可回来之后还没等站稳，这小少爷乌溜溜的眼珠不过转了几转，便面不改色地提出新要求。

“鱼不好吃，不如我们尝尝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