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闻
25-07-20 10:42 微博认证:微博新知博主 历史博主

我们现在看着一本本《韩非子》《管子》等诸子书,是很难想象到先秦人看到的书是什么样子的。

余嘉锡先生有一本特别经典的著作,叫《古书通例》,讲的就是这个。但是对于专业外的朋友来说,既冷门又难读。里面大约介绍了这样几个特点。首先,先秦人的文章,大多是一篇一篇流传的,而不是很多文章凑成一本书再传播。其次,文章很少有标题。再次,文章基本连作者名字都不写。(以上皆有特例)

这些特点导致的最大问题就是,到最后,一篇文章最后归属的作者,和真实作者,很可能相差千里。举例而言,今天的《商君书》里面有一篇《靳令》,《韩非子》里面有一篇《敕令》,文字基本差不多,说明这篇文章在早期传播时,就有人认为作者是商鞅,有人认为是韩非,莫衷一是。而更大的可能,其实两者都不是,作者属于不知名的第三人。

基本可以认为,我们今天看到的绝大部分诸子书,里面的多数文章(甚至全部),都是佚名作者写就,而在传播过程中被附会到知名人物身上的。这种附会,可能有多种原因。比如,崇圣心理,读到一篇好文章,觉得非知名人物写不出,于是为其找一个最崇拜的人物当作者。这种心理今天也有。最典型的就是《道德经》,觉得非春秋老子写不出,打死也不能接受是多人多轮次补充完整的。还有一种是炒作心理,手里的文章要增值增名,故意托古人为作者。很多所谓的黄帝作品,都是这么来的。

那么今天的人拿到一本《韩非子》,难免认为其中的几十篇文章都是韩非所写。假如是一个非专业研究先秦文献的普通人,持这种观点自然无可厚非,也不影响日常生活中的交流谈论。而在专业人员眼里,古书之通例是基本常识。他们自然会就具体某一篇做考辩的工作,但不会一刀切说《韩非子》是一本伪书,更不会据此断定韩非是个伪人。专业归专业,生活归生活。假如一个外行从来不知道古书通例这样的常识,突然有天灵机一动发现《韩非子》里面出现了汉朝才有的词语,从而推定历史上从来不存在韩非,他的作品全是汉人伪造,专业学者也只能笑笑。

我只是研究中国先秦和秦汉的,西方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猜应该会有相似的情况。我指的相似是指:既有作者附会的情况,也有相应学者已经/一直在研究这样的情况。当然,猜错了我也不负责。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