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到一个关于labubu的话题。

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在有一次采访中提到：艺术才是永恒的，“无用”的东西才是真正永恒的。产品只要有了功能属性，都意味着生命周期的短暂和与生俱来的衰变。哪怕今天你买到了市场上最先进的手机、电脑或汽车，从第二天开始，它也会开始贬值，这是无法避免的。只有那些“无用”的东西，才能够经历更长的时间，这就是艺术的魅力，也是我们这个行业的魅力。

但反推这句话，其实存在很多漏洞。

从个人收藏经历来看，我曾收集过邮票、烟盒、可乐瓶、精致本子等，成年后热衷于茶饮联名杯子、纸袋、杯套，身边不少人痴迷于收藏鞋，而长者们对烟酒收藏情有独钟。这些藏品虽兼具实用与艺术价值，但人们的收藏动机更多源于艺术价值与符号价值。符号价值常引发溢价，若物品仅具美观而无法作为符号资本流通，则只能孤芳自赏。

在文化研究里早有对这种现象的负面认知，正如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里提到的——消费取代生产成为社会生活的主导动力和主要实践内容，物的使用与功能性价值被弱化、贬低，符号性价值被强化，消费活动逐渐与真实需求无关被“异化”，系统性的符号开始编码和引导消费的意义，为欲望而消费，消费关系取代生产关系，成为社会关系的主要形式。

赵毅衡认为在任何符号中，物的使用功能，符号的实用表意功能，二者混杂，构成一个二联体。如果它获得了符号的艺术表意功能，就构成一个“物-实用表意符号-艺术表意符号”三联体。

我这里套用了《符号学：原理与推演》的话来描述一下这组关系：

对同一件“物-符号-艺术”三联体（比如筷子），其蕴涵的物使用功能、实用表意功能、艺术表意功能，三者通常成反比例：前项大，后项往往就小。作为表意符号，使用功能趋小，当筷子成为纯艺术，前面两项都趋于消失。艺术价值，必须是超出使用性与实用意义价值的部分。

我们可以以商品为例看到这三层关系：一个labubu，其使用性与其物质组成有关，例如玩具质量与加工精致程度；其符号的实用表意功能，如品牌、格调、时尚、风味、价值；三是艺术表意功能，如美观、色彩、与体态的配合。这三种功能结合在一件玩具中，要定义艺术，必须分清三者。

由此可以得出一些看来奇怪的结论：labubu是真还是假，在艺术上是一样的。价格差别来自物的使用性（质料），更来自实用符号表意（品牌与时尚），而艺术意义部分，则超越价格之上。潮玩的市场价值，是它的实用表意功能，而不是艺术表意功能。

艺术性本身无法标价，因此艺术无真伪，之前被大量售卖盗版Labubu（海外还称之Lafufu）也没有原作与赝品之分，导致溢价的就还是通过稀缺性制造与品味区隔而形成的符号价值罢了，所以在大量补货后，价格腰斩而骤然退烧，市场回归理性。

黄牛倾覆、藏家分化时，才能折射出投机泡沫破裂后的冷静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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