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葫芦器具与艺术
植物学中的葫芦属(Lagenaria)野生物种原产于热带非洲,而葫芦(Lagenaria siceraria)由于过早被驯化传播,因此在欧亚大陆的古代世界到古埃及都被广为使用.非洲几乎每个民族的语言中都有各自的葫芦名称,比如豪萨语(Hausa)和富拉尼语(Fulani)里各有二十多个词汇.
葫芦作为容器材料具有诸多优点,因此在非洲被广泛使用.它们生长快速,可以通过育种获得各种形状,重量轻便于携带和搬运,适合盛装各种液体,可以用各种技术装饰,而且幼嫩的果实可食用.葫芦唯一的缺陷可能是不耐火,没法像陶土器皿那样用作厨具.
非洲的葫芦有各种尺寸(大的可以长到一米五高,小的只有鸡蛋大)和形状(球形,管状和瓶形).葫芦也可以为特定功能而培育独特的形状.比如用来制作乐器共鸣箱的会在葫芦生长时用绳子绑住颈部;或者用模具制作方形葫芦酒桶.
葫芦最主要的功能之一体现在运输中.非洲各地每到赶集的日子,大量各种形状和大小的葫芦容器从农村运到市场.这些葫芦被妇女背着;用驴,骆驼和马驮着.无论是尼日利亚北部的卡诺(Kano),马里的莫普提(Mopti),坦桑尼亚的阿鲁沙(Arusha);还是乍得湖的小船里,布基纳法索瓦加杜古(Ouagadougou)到博博迪乌拉索(Bobo-Dioulass)之间的火车上,到处都是满满装着行李和货物的葫芦.
葫芦装饰是非洲传统社会艺术表现的重要媒介,尤其在尼日利亚东北部.主要的装饰方法包括用红色赭石,白垩和靛蓝浸入染色;用泥浆覆盖葫芦蘸上染料再去掉的防染; 用印章把图案盖在葫芦上;以及用各种颜料直接上色.
葫芦也有各种雕刻方式.比如用刀片或金属工具压出图案;用灼热的铁钳灼烧出棕色图案;在葫芦表面浮雕或穿孔,以形成装饰孔或作为面具的眼睛;或者在葫芦表面添加珠子,贝壳,兽皮,酒椰纤维,古代钱币,或镶嵌金银等.而修补葫芦裂缝时候的各种材质也具有装饰性.
葫芦装饰图案的灵感主要来源于大自然,刻痕纹身,篮筐设计,纺织品和陶器装饰中使用的图案.形象元素则主要改编自传说和民间故事.许多葫芦还有动物,植物和人物的变形图像.20世纪早期的葫芦装饰还包括自行车,汽车,骑兵,持枪士兵,直升机,飞机和谚语.
葫芦在非洲的用途或功能可分为两大类:日常用途和礼仪用途.前者包括储存洗涤工具,化妆品,鼻烟以及药品;食品干货如谷物,种子,豆类,坚果,水果等;液体如水,牛奶,棕榈酒,油脂过血.而葫芦也可以做成盘子,碗,勺和其它器具.
人们也用葫芦来洗澡或者洗衣服.比如贝宁的妇女们把盛放着肥皂水的葫芦当作洗衣盆.科特迪瓦的丹族(Dan)用葫芦给儿童洗澡.布基纳法索博博迪乌拉索的妇女们每天早上都会头顶装满衣物的葫芦在河边洗衣.在马里的莫普提,妇女们用带孔的葫芦舀水洗菜.在多哥巴萨里(Bassari)没有淋浴的民居里,人们用葫芦容器混合冷热水,并用葫芦勺来洗澡.
非洲不同区域的妇女们也用各种形状和大小的葫芦容器来储存化妆品.在举行葬礼仪式之前,加蓬的巴普努(Bapunu)妇女会在自己的身上涂抹用油混合的白色粉末,这种粉末便保存在葫芦中.在埃塞俄比亚的吉吉加(Jijiga)和哈勒尔(Harar)市场,妇女们喜在带着装满特制芳香油的葫芦到理发店里.在喀麦隆的雅温得(Yaoundé),现代商品护手霜也放在小葫芦容器里.
在许多社会中,葫芦被用作烟斗或水烟筒.在东非讲斯瓦希里语的民族中,男人们会携带装鼻烟的小葫芦,把它献给客人以示尊敬.非洲当地的传统医生会用葫芦储存医疗材料.东非妇女用葫芦水瓶给孩子灌肠或者催吐.
非洲妇女用葫芦从河湖或水井里取水,运到村庄里.人们也用葫芦把各种水果,蔬菜,坚果和其它食物从村子运到当地市场.埃塞俄比亚贡德尔(Gondar)地区乡村的妇女用葫芦把河床泥运回村庄用来制作小雕像.乌干达的旅行者用葫芦储存大蕉作为主食.
在科特迪瓦的布瓦凯(Bouaké),人们把棕榈酒Bangi放在巨大的葫芦瓶里,用葫芦做成的酒勺盛到小葫芦酒杯里.在贝宁首都科托努(Cotonou)的市场上,人们用葫芦盛放煎好的大蕉.在多哥洛美(Lomé)的魔法用品市场上,商人们将魔药装在葫芦;包括鸟类和哺乳动物的骨头以及植物根茎.
葫芦也是非洲市场里的秤砣和度量衡.秤砣由葫芦碗和精确重量的石头或金属组成.葫芦碗也用作量杯,比如特定度量的可以装一百个可乐果(Cola),葫芦也被用来称量液体.许多市场上的小贩用葫芦碗盛装各种珠子和贝壳并收银.在刚果的金夏沙(Kinshasa),妇女用小葫芦装各种颜色的缝纫线.
在游牧社会中,牧羊人会在腰间挂葫芦水壶.埃塞俄比亚南部和索马里的奥罗莫人(Oromo),埃及南部的努巴人(Nuba),肯尼亚的马赛人(Maasai),尼日尔的图阿雷格人(Tuareg),富拉尼人的各分支都使用这种葫芦水壶.给山羊,奶牛或骆驼挤奶的人也会使用葫芦容器.在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各种大小的葫芦被用作黄油搅拌器.
在仍然以狩猎为生的非洲社会中,葫芦作为装箭的容器用皮绳挂在战士舞者的肩膀上,比如肯尼亚的许多民族.多哥战士舞者把箭放在背上的管状葫芦箭壶里.在刚果,安哥拉,赞比亚,津巴布韦和加蓬等一些用枪狩猎的社会,人们用葫芦装火药.
非洲的渔业社会大多数坐落于河流,湖泊,泻湖或海洋附近;葫芦普遍被他们用作渔网的浮标.在马里的莫普提,尼日利亚东北部和乍得湖,葫芦浮标被漆成白色,以便在夜间也可见.
在非洲的农业社会中,葫芦碗是田间劳作时的种子容器和水碗.在科特迪瓦,肯尼亚和坦桑尼亚,装有竹管或金属管的葫芦被用来盛装流出来的棕榈树液.今天的非洲城市居民也仍有时使用葫芦容器,比如水管工用葫芦装五金零件.
在传统工匠行业;如纺织,染色,篮筐编织,陶艺,木雕,铸铜和冶铁中都会用到葫芦.织布工用它储存棉线,编筐工用它作浸泡材料,染工用它来调色,陶工用它来保存陶土,木雕匠和青铜铸造匠会把他们的工具放在葫芦里.
葫芦在非洲也有许多礼仪用途,一个器皿可能同时在日常和仪式中使用.比如马里莫普提的妇女在清洗水果时,会使用带孔的葫芦.而科特迪瓦的塞努弗人,用同样的葫芦向地面洒水用来祈雨.
非洲人从出生,结婚到死亡的仪式;与自然力量斗争;还有庆祝丰收,纪念战争英雄等场合都会有贡品.人们会献上动物,或者神圣的液体如牛奶,酒类或血等;这些贡品在许多情况下用葫芦盛装.这些祭祀仪式可能由当地祭司或巫师,降雨师或酋长举行,期间多数会使用葫芦制成的占卜瓶.加纳的阿散蒂人(Asante)用装饰精美的葫芦装满棕榈酒,这些酒会被洒到神像上以便给人治病.
布基纳法索的莫西人(Mossi)把装满水的葫芦占卜碗放在树杆上并插在地里,这样鸟儿就可以在里面沐浴了.在祈雨仪式中,用葫芦碗作为洒水器也很常见.多哥的卡布雷人(Kabre)在祈雨舞蹈Issakoulore中用绳子拴住葫芦洒水罐有节奏的摆动.埃维人(Ewe)在祈雨舞蹈中把手伸进葫芦里蘸满水,然后像洒种子一样在地上摇晃.
尼日利亚的卡诺(Kano)苏丹,贝宁和尼日利亚的伊费(Ife)国王,布基纳法索的莫西国王,喀麦隆丰班的苏丹,加纳的一些阿散蒂酋长,刚果的库巴人(Kuba)以及其他传统社会的酋长每年都要举行王室仪式.而占据重要地位的珍宝葫芦器皿包括乐器和装饰精美的花瓶,酒瓶和食碗等.
葫芦在非洲被用于各种仪式和庆典乐器.比如用葫芦和兽皮制成的膜鸣乐器(Membranophone).布基纳法索的波波人(Bobo)和莫西人欢迎重要访客时;加纳的阿散蒂人和科特迪瓦北部的塞努弗人(Senufo)在葬礼上;多哥北部的莫巴人(Moba)在结婚仪式中都会用到这种鼓.而在尼日利亚和喀麦隆可以看到用两个或三个葫芦制成的鼓.
体鸣类型(Idiophone)的打击乐器可能在非洲最常见,其中大部分用葫芦做成.最简单的摇铃使用未打开的葫芦,利用其种子摇动时固有的声音.更复杂的变体将葫芦清洗干净,装入小石头,动物骨头,贝壳,珠子或硬币.也有摇铃上会覆盖着一张网;然后用鱼骨,珠子,贝壳等材料串起来,网刮擦葫芦发出声音.演奏者用这些摇铃为音乐,歌曲和舞蹈提供伴奏.
布基纳法索的莫西人和马里的巴马纳人(Bamana)使用的摇铃非常精致,由木制手柄上的好几个葫芦组成.塞内加尔的沃洛夫人(Wolof)用大拇指夹住葫芦碗,用其余手指上的金属环在上面打出节奏.多哥北部的坦贝玛(Tamberma)妇女会敲打葫芦杓伴奏.莫西人把小葫芦放在装满水的葫芦碗中敲击.布基纳法索的洛比人(Lobi)把葫芦碗倒放在布上敲打.
非洲有很多类型的调音木琴,包括拇指琴(sansi/mbira)和敲击木琴巴拉风’balafon’.这些乐器使用的共鸣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用葫芦制成.比如非洲很多地区使用的拇指琴,用金属条连接到葫芦共鸣器上.而巴拉风琴是把木板条连接到一系列大小不同的葫芦上,它们既是定音器也是共鸣箱,演奏时使用木槌.比如几内亚科纳克里(Conakry)的巴加人(Baga)婚礼上会有巴拉风琴和各种葫芦乐器奏乐.
非洲也有许多弦乐器(Chordophone)由葫芦制成.比如马里吟游诗人(Griot)使用的弦乐器科拉琴(Kora),不同版本弦数各不相同,但普遍用葫芦做共鸣箱.而塞努福人使用一种名为姆波隆(Mbolon)的葫芦弦乐器.在撒哈拉沙漠的许多地区使用的单弦乐器共鸣箱同样是葫芦. 在中非人们使用带有一至五个葫芦共鸣器的演奏弓.
非洲许多地方都使用各种尺寸和形状的葫芦气鸣乐器(Aerophone).在肯尼亚,喀麦隆,尼日利亚和加蓬的许多社会中,葬礼上使用葫芦喇叭.在尼日利亚和喀麦隆,人们使用由两个或三个葫芦做成的吹奏乐器.肯尼亚的卢奥人(Luo)在仪式上吹奏葫芦小号.而多哥的科托克利(Kotokoli)歌手会用葫芦放在嘴边做人声共鸣器.
非洲的大部分舞蹈面具是木制的,但偶尔也有些用葫芦制成.比如喀麦隆杜阿拉(Douala)的儿童,戴着用黑白线条简单装饰的葫芦面具跳滑稽舞蹈.约鲁巴人(Yoruba),芳人(Fang)和莫西人都有在儿童游戏中使用的葫芦面具.喀麦隆的巴米尔克(Bamilke)和巴门德(Bamende)舞者也有葫芦面具.
非洲的杂技演员用葫芦来展示他们的高超技艺.塞内加尔南部卡萨芒斯(Casamance)杂技演员使用巨型葫芦碗做出各种复杂的空中旋转动作.多哥的卡布雷(Kabre),科特迪瓦的丹族(Dan)和贝宁丰族(Fon)的杂技演员都使用葫芦.乍得的博罗罗(Mbroro)杂技演员在跳舞和空中翻转时,会将葫芦碗放在胸前.科特迪瓦的塞努弗舞者使用贝壳装饰的葫芦帽.
除了流行于整个西非的棋盘游戏瓦里(Wari)外,非洲人在游戏中使用葫芦的方式还有很多.亚的斯亚贝巴阿姆哈拉(Amhara)儿童把装满水的葫芦扔来扔去,水漏完后再接住的孩子需要把它重新装满水.多哥阿塔帕梅(Atakpamé)的卡布雷儿童在玩捉迷藏游戏时用葫芦摇铃迷惑别人.埃塞俄比亚西达莫(Sidamo)儿童用葫芦花盆当陀螺.利比里亚村庄里的孩子们用装有沙子的葫芦作为投掷石块的靶子.葫芦也被儿童用作安全漂浮物让他们能在水上玩耍.
而葫芦的功能并不局限于其实际用途,它在艺术表现的各个方面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作为隐喻出现在口头表达中:如谚语,歌曲,民间故事,舞蹈和旋律的主题或标题.
在约鲁巴人,芳人,埃维人等许多西非社会中,圆形的葫芦碗及其盖子象征着整个世界的天空,大地与地平线的和谐.在富拉尼人眼中,套娃一样的葫芦碗是天空和星辰的象征.布基纳法索的古伦西人(Gurunsi)认为圆形的 葫芦碗象征着生命的循环和四季变化.肯尼亚的马赛人把象征生命的血装在葫芦碗里.而莫西人认为装满水的葫芦象征着生命.坦桑尼亚的马孔德人(Makonde)用装满酒的葫芦象征生命.
葫芦也在日常比喻中出现,既有褒义也有贬义.塞努弗人用密封的葫芦比喻保守秘密;卢奥人用很多种子的葫芦表示生育力旺盛的女性,而被丈夫冷落的妻子会说自己像一个没有盖子的葫芦.豪萨人(Hausa)用’吃同一个葫芦里的东西’来指代家庭关系.布基纳法索北部的亚腾加(Yatenga)用葫芦比喻脑袋空空的人.
加蓬的芳人在女孩成人礼中,女祭司在歌词里用葫芦来比喻性行为.贝宁阿波美(Abomey)地区的妇女把葫芦里的酒倒在阳具形状的泥塑上,祈祷自己能像葫芦一样’结出丰富的种子’.亚腾加富拉尼村庄的婚礼仪式中,妇女们唱的歌曲把新娘身体的不同部位比做葫芦,巴马纳人也有类似的歌曲.多哥达旁(Dapaong)的富拉尼歌曲把降雨比作一个盛满了收获的葫芦.
在撒哈拉以南国家和热带草原地区,如尼日利亚北部,尼日尔,乍得,布基纳法索和马里;葫芦在婚礼和嫁妆习俗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这些社会中,新娘准备的嫁妆中包括许多葫芦.如果她来自一个富裕的家庭,这些葫芦可能包括两套,分别用于日常和庆祝场合.而非洲各地都有与来访者分享葫芦里盛酒的风俗;这象征着团结,信任和归属感.
在当今非洲视觉艺术的各个类型中,都有葫芦的身影.如今,葫芦相关的容器在非洲一方面被更加丰富的进口材料取代,传统用途减少. 然而装饰用的葫芦艺术品需求反而提高了.现在有许多葫芦做成的动物形状壁挂或玩偶.非洲当代的电影,舞台剧和音乐也有大量葫芦乐器的参与.这不仅反映了不断变化的社会现实,也体现了当今非洲人民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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